萱妹痛兄而殒作诀妹辞

如欲有云,不知何言。中心冥顽,孰为心酸。我有女弟,曰嫔于陈。

孝恭无间,族姻归仁。天祻吾门,两兄继捐。子不胜丧,从之九泉。

嗟我与子,名为弟昆。少小相依,长而遂分。此分非他,子亡我存。

各有恨泪,流为黄泉。往者万古,来者亿年。尔我甚殊,倏忽其间。

手足奚亲?萍梗奚缘?我寻子形,柷若梦残。兀然惊疑,匪醉而颠。

嗟我与子,名为弟昆。曾谓弟昆,不如路人。子为枯骸,我为游魂。

从此长绝,理无复全。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一位哥哥痛悼早逝妹妹的深情之作,用最朴实的语言道尽了手足永别的撕心之痛。

全诗可分为三个情感层次:
1. 回忆妹妹的美好:开头用"不知何言"道出悲痛到失语的状态。回忆妹妹嫁到陈家后的贤惠孝顺("孝恭无间"),像一缕暖阳照亮了家族,却不幸遭遇两位兄长接连去世的打击("天祻吾门"),最终伤心过度追随兄长而去。

2. 手足之痛的对比:反复用"嗟我与子,名为弟昆"的叠句,像不断叩击心门的痛楚。小时候形影不离("少小相依"),长大后本该各自安好,没想到竟是生死两隔。最痛心的是:明明是最亲的手足,如今却比陌生人还遥远("不如路人")。

3. 生死相隔的绝望:用"枯骸"与"游魂"的强烈对比,妹妹已成白骨,自己却像孤魂游荡人间。最后"从此长绝"四字如断弦之声,说尽了人间至痛——活着的人永远无法与逝者重逢,这是任何道理都修补不了的残缺。

诗中"萍梗奚缘"的比喻尤为动人:人生如浮萍断梗般漂泊无依,所谓缘分竟如此脆弱。而"倏忽其间"道出了生命在永恒时空中的渺小,更凸显当下痛苦的巨大。全诗没有华丽辞藻,就像亲人夜半的恸哭,字字带血,让读者真切感受到亲人离世那种天地崩塌的绝望。

郑孝胥

郑孝胥,(1860年5月2日——1938年)字苏龛(苏堪),一字太夷,号海藏,尝取东坡‘万人如海一身藏’诗意,颜所居曰‘海藏楼’,世称‘郑海藏’。中国福建省闽侯县人。工诗,擅书法,为诗坛“同光体”宣导者之一。著有《海藏楼诗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