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判国博命赋假山

去年水潦百谷死,居民无食食糟秕。
州之饿者数千人,黄岩之民犹倍苁。
携持老少出城郭,尽撤墙屋无居止。
鬻妻弃子人不售,价例不复论羊豕。
白日市井闻号叫,夜堆廊庑如虫豸。
县官哀怜发赈救,一饭才得一盂尔。
出门未暇充喉咽,已有数十填填沟水。
我时过之不忍顾,往往悲咽胸填委。
岂无智虏裨万一,远地不得号君耳。
钱侯作倅忠且仁,悲怜饿殍如亲子。
日开官廪与之食,又令豪右发储峙。
昨日驰书白转连,披阵肝肾献金矢。
更乞兵储二万斛,民之大命方有倚。
侯从新年作假山,自闻民饥不得视。
非无泉石可般乐,人令方瘁何有喜。
愿侯勿遽爱此山,念此膢腊存狐蚁。
天无疫疠五谷熟,生者保聚归田里。
此山之石坚不坚,将与侯德无穷已。

现代解析

这首诗用直白的语言描绘了一幅灾荒年代的悲惨画面,同时歌颂了一位心系百姓的官员。我们可以从三个层面来理解:

1. 灾荒惨状(前16句)
诗人用触目惊心的细节描写灾情:洪水毁庄稼,百姓吃糟糠,黄岩县灾情最重。人们拆房卖屋,甚至被迫"鬻妻弃子"——卖妻子孩子的价格比猪羊还便宜。白天街上都是哭喊声,夜晚灾民像虫子一样蜷缩在屋檐下。官府施粥救济,但很多人刚喝一口就饿死在路边。这些描写像纪录片镜头,让人真切感受到"易子而食"的绝望。

2. 好官钱侯(中间10句)
转折出现在一位叫钱侯的官员。他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救助灾民:开粮仓、劝富豪捐粮、写信向上级求援。最感人的是,他新年本要建造假山园林,但看到灾情后立即停工,认为百姓受苦时不该享乐。这种"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品格,与灾民啃树皮("膢腊"指干肉,这里比喻灾民像蚂蚁啃树皮)的惨状形成强烈对比。

3. 石头比喻(最后2句)
诗人用假山的石头作比:这些石头是否坚固不重要,钱侯的德行才会永远坚固。这既是对好官的赞美,也暗含警示——为官者的政绩不在假山这样的形象工程,而在是否夯实了民生根基。

全诗像一篇新闻报道+评论,没有华丽辞藻,但字字血泪。通过灾民啃树皮与官员建假山的对比,揭示了一个永恒道理:真正的为官之道,是把百姓的性命看得比自己的政绩工程更重要。这种跨越千年的民生关怀,正是这首诗最打动人心的地方。

陈襄

(1017—1080)宋福州候官人,字述古,人称古灵先生。与陈烈、周希孟、郑穆友称“四先生”,倡理学。仁宗庆历二年进士。神宗朝为侍御史知杂事,论青苗法不便,出知陈州、杭州。后以枢密直学士知通进、银台司兼侍读,判尚书都省。尝荐司马光、苏轼等三十三人。有《古灵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