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奋 其三 去郢

桂枻兮兰舟,去景兮悠悠。维赤岸兮裴回,眷丹阳兮夷犹。

中肠郁结兮神情惝恍,思夫君兮聊淹留。浮涔江兮放于沱汉,泛沦漪兮极其汗漫。

怅始异而终同兮匪它,回波澜兮顾复之岂远。婉清扬兮采莲女,要美人兮北渚。

㩜芳蘅与若英兮备杂菜之芬馨,将日昃之与期兮指潜波而为盟。

羲和晻曀其西入兮暮云合而美人不见,怨芳心兮泣蘪芜余以衍。

秋风起兮飙飗萧索,幽兰秀兮芙蓉乱落。感北江之东注兮溯洄之宛宛,羌顺天而不极兮荡波之有沔。

鸣鸠雨而逐妇兮言归以霁,动人情兮吊孤影而零涕。

去灵脩而自放兮余心不忍,回素首而不见其形兮于斯焉其逾逝。

乱曰:冶余容兮安闲自喜,荪窈窕而不我嘉兮何以。

苟承恩之不在貌兮苍天谓何,分此生兮已矣。

现代解析

这首诗《九奋 其三 去郢》以屈原离开郢都(楚国都城)为背景,通过丰富的意象和情感表达,展现了诗人对故土的眷恋、对理想的追求以及内心的孤独与矛盾。

1. 开篇的离愁别绪
诗人用“桂枻兮兰舟”(桂木船桨、兰木小船)这样高洁的意象,暗示自己品行高洁却被迫离开。船行渐远,景色变得模糊,回望赤岸、丹阳(楚地象征),脚步徘徊,内心充满不舍。这里用“中肠郁结”“神情惝恍”直接表达离别的痛苦,而“思夫君”(可能指楚王或理想)则点明了他对家国和理想的牵挂。

2. 漂泊中的迷茫与坚持
诗中“浮涔江”“放于沱汉”等描写,象征诗人像无根浮萍般漂泊。他时而随波逐流,时而逆流而上(“溯洄之宛宛”),暗喻现实与理想的冲突。尽管孤独,他仍以“采莲女”“美人”比喻高洁志向,用“芳蘅”“若英”等香草表达对美好品德的坚守,甚至愿以“潜波为盟”表明心志。

3. 理想破灭的悲愤
“羲和(太阳)西入”“暮云合”暗示时间流逝、希望渺茫,“美人不见”则隐喻理想破灭。秋风萧瑟、幽兰凋零的景物烘托出诗人的失落,而“鸣鸠逐妇”(斑鸠雨中驱赶伴侣)的典故,更强化了他被放逐、遭背叛的悲凉。

4. 矛盾与自我宽慰
诗人虽“去灵脩(指楚王)而自放”,却仍“回素首”(回头张望),体现放不下故国的矛盾。结尾的“乱曰”(总结段)中,他试图以“安闲自喜”的姿态自我安慰,但“荪(香草,喻君主)不我嘉”“承恩不在貌”的质问,直指君王不辨忠奸的愤懑,最终只能无奈接受命运。

全诗精髓
这首诗以离开郢都为线索,用香草美人象征高洁,用江河漂泊隐喻命运,将个人遭遇与家国情怀交织。既有对理想的执着(如采莲、盟誓),也有对现实的控诉(如怨苍天、叹不公),最终在孤独与矛盾中,展现了一个逐臣的悲壮与坚韧。语言上,自然意象与情感起伏紧密结合,即使现代读者也能感受到那种“前行不甘,回头无路”的复杂心境。

薛季宣

薛季宣(1134~1173),字士龙,号艮斋,学者称艮斋先生,永嘉(今浙江温州市鹿城区)人,南宋哲学家,永嘉学派创始人。薛徽言之子。少时随伯父薛弼宦游各地。17岁时,在岳父处读书,师事袁溉,得其所学,通礼、乐、兵、农,官至大理寺主簿。历仕鄂州武昌县令、大理寺主簿、大理正、知湖州,改常州,未赴而卒。反对空谈义理,注重研究田赋、兵制、地形、水利等世务,开创永嘉事功学派先志。著有《浪语集》、《书古文训》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