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上柏乡魏贞庵先生

戊申蹑屩走碣石,公也正坐中书堂。沙堤才下火城散,趣呼门士谭文章。

是年都城水大至,九门一望俱混茫。忆公召饮恰七夕,浑河放溜声礌硠。

狂飙卷雨舞轩砌,树梢瓜蔓森开张。我公挥麈坐自若,穿穴理窟雄辞场。

赋诗句必慑韩杜,阐性论足排荀扬。顾谓小子汝可语,许汝负笈循我墙。

手书往复慰且诲,赫蹄每月盛一囊。隆冬别公适梁宋,给我屝屦资我粮。

人生岁月算不得,破空乌兔何奔忙。霍如庄叟快说剑,奋迅僄疾谁能当。

公归东山又十载,晞发暂驻恒山阳。嗟予垂老倏遭际,献赋获缀鹓鸾行。

宣武门边赁老屋,与公旧邸还相望。秋经向所命酒处,葡萄压架榴拆房。

佳节矧逢仍七夕,昔游瓜果真难忘。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作者写给老师魏贞庵的深情回忆录,用充满画面感的语言讲述了师生间的温暖往事。全诗可以分成三个部分来理解:

第一部分(开头到"许汝负笈循我墙")是热闹的初遇。诗人回忆十年前初到京城时,正逢暴雨成灾的夏天,整个北京城都被洪水包围。但魏老师毫不在意恶劣天气,在七夕节邀请他饮酒论诗。这段描写特别生动——暴雨中瓜藤在风中狂舞,老师却从容挥着拂尘谈笑风生,像武林高手般点评韩愈杜甫的诗句,讨论哲学时气势能压倒古代思想家荀子和扬雄。最动人的是老师拍着肩膀说"你可以跟着我学习"的认可。

第二部分("手书往复"到"奋迅僄疾谁能当")写师生情谊的细节。老师不仅写信指导学问,冬天还资助他旅费粮食。诗人用"时间像兔子乌鸦狂奔"的比喻,感叹岁月飞逝,又用庄子论剑的典故,形容老师学问如利剑般锐不可当。这些日常小事透露出老师既严谨又温暖的育人方式。

第三部分("公归东山"到结尾)是十年后的重逢。当诗人老了终于考取功名回到北京,特意租住在老师旧居附近。在曾经饮酒的院子里,看到葡萄架和石榴树已果实累累,又是一个七夕节,当年的情景历历在目。最后"昔游瓜果真难忘"这句双关语特别巧妙,既指当年暴雨中看到的真实瓜藤,也暗喻师生情谊如同成熟的果实般甜美难忘。

全诗的魅力在于用暴雨、瓜藤、葡萄架等寻常景物串起十年师生情,没有直接说"感恩",但每个细节都透着对恩师的怀念。就像我们翻看老照片时,最动人的往往是背景里不起眼的细节,这首诗正是用这些鲜活的记忆碎片,拼凑出一段温暖的师生故事。

陈维崧

陈维崧(1625~1682)清代词人、骈文作家。字其年,号迦陵。宜兴(今属江苏)人。清初诸生,康熙十八年(1679)举博学鸿词,授翰林院检讨。54岁时参与修纂《明史》,4年后卒于任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