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亡

惨目复惨目,掩涕入汝房。
揽镜泣孤影,抚枕悲残芳。
嫁衣亦已敝,绣幕无时张。
箜篌遗素壁,刀尺缄空箱。
种种感故物,脉脉想容光。
忆汝初归时,盛饰拜姑嫜。
锱铢今何有,毁弃坐我穷(叶)。
往余客京师,心念第三郎。
料知需玩弄,买来小银铛。
封题托鸿羽,更著书数行。
嗟我寄未到,此子先夭殇。
汝每持以泣,因之汝亦亡。
那更复见此,能不摧肝肠⑴。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一位丈夫悼念亡妻的深情之作,用日常生活的细节展现刻骨铭心的思念。

开篇"惨目复惨目"就像一个人反复揉着哭红的眼睛,跌跌撞撞走进妻子生前的房间。他看见梳妆镜里只剩自己孤零零的影子,摸着枕头好像还能闻到妻子留下的发香。这些动作特别真实——就像现在的人会摸着逝者用过的物品发呆一样。

妻子留下的物件都成了"会说话的遗物":嫁衣旧了没人穿,绣花的帐子再也没人挂起来,墙上的箜篌落了灰,针线盒永远关上了。最让人心酸的是,丈夫记得妻子刚嫁来时盛装拜见公婆的明媚模样,如今却只剩破旧的物品见证着曾经的恩爱。

中间突然插入一个更痛心的回忆:丈夫曾在京城给三儿子买过小银铃铛,托人捎回家,可孩子没等到礼物就夭折了。妻子常常拿着这个没送出去的铃铛哭泣,最终也郁郁而终。这个细节像电影闪回,解释了她为何早逝——丧子之痛叠加着对丈夫的思念,慢慢耗尽了她的生命。

最后"那更复见此,能不摧肝肠"就像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哭喊:如今连睹物思人的妻子也不在了,这种双重失去的痛苦,简直要把人的心肝都撕碎。全诗没有华丽辞藻,就是用最普通的梳子、镜子、铃铛这些家常物件,堆砌出一座让人喘不过气的思念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