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胡忠简遗像砚歌和警石

李纲赵鼎弃如遗,两宫北狩无还期。不知父兄但知母,桧也和议逢其私。

惟时诏谕正通使,公切忠愤形乎词。想当草疏砚在侧,血泪濡墨挥淋漓。

能如公言斩伦桧,同仇大义敷天知。小朝廷甘作臣妾,虽蹈东海夫何辞。

一封朝奏夕万里,砚亦漂转天之涯。玉堂花砖恍梦寐,孤臣九死惟汝随。

公之心肠本铁石,间情偶赋何瑕疵。沧江外卧岁云晚,倔强犹昔霜盈髭。

侍郎砚背貌公像,千秋面目无磷淄。呜呼老秦既死奸,党逐曷不赐环徒。

量移金瓯破碎剩,一角六经勒石空。昭垂思陵工书善,品砚惟于忠佞迷。

妍媸虽然薰获不同器,我于伦也重嗟咨。十年五使数往返,宛转虎口濒艰危。

显仁之返亦其力,局中心苦局外訾。始拘继胁卒乃殉,庶与皓弁无差池。

公时在谴盛酬唱,定亦心折垂涕洟。狎邪市井语太激,讵料抗节终如斯。

此如欧公斥司谏,高亦君子非等夷。吾侪论世贵平恕,因赋公砚兼及之。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清代诗人钱仪吉对宋代名臣胡铨(谥号忠简)一方遗砚的咏叹,通过砚台串联起南宋初年的历史风云,表达了对忠臣气节的敬仰。全诗可分为四部分:

1. 历史背景(前八句)
用对比手法展现南宋初年的困境:李纲、赵鼎等忠臣被弃用,宋徽宗、钦宗被金人掳走("两宫北狩"),宋高宗只顾讨好母亲韦太后,秦桧为私利推动屈辱和议。而胡铨当时正负责外交诏书,他在这方砚台旁写下血泪奏章,主张斩杀投降派王伦和秦桧。

2. 砚台见证(中间十二句)
这方砚台见证了胡铨被贬的艰辛:奏章让他遭贬海南,砚台也随之漂泊。即便在贬所,胡铨仍保持铁石般的刚强("倔强犹昔霜盈髭")。砚背刻着他的画像,永远留存其清白本色。诗人痛斥秦桧死后,为何不召还忠臣,感叹南宋只剩残山剩水。

3. 历史反思(随后十句)
批评宋高宗精于书法却忠奸不分,就像分不清砚台的好坏。特别提到使臣王伦的复杂处境:他冒险往返金国,最终殉国,其实与忠臣无异。胡铨虽曾写词讽刺他,但后来应当理解他的苦衷。

4. 公正评价(最后六句)
主张评价历史人物要公允:就像欧阳修批评过高若讷,但后来承认他是君子。诗人既歌颂胡铨的气节,也为王伦等处境复杂者辩护,体现客观的历史观。

全诗亮点:
- 以小小砚台折射大历史
- 对"非黑即白"历史观的突破
- 用"霜盈髭"等形象细节塑造刚毅忠臣形象
- 通过"薰获不同器"等比喻说理

诗中胡铨的形象,代表着中国传统文化中最珍贵的"士人气节"——即便在绝境中,仍坚守道义,如同他随身携带的砚台,历经磨难而不改其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