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题陈氏峥庐 其一

前者主人翁,我曾侍杖履。后者继主人,雁行我兄弟。

滔滔大江流,前水复后水。一息不停留,百川互输委。

翁昔笑倚栏,早识生灭理。蓬蓬马鬣高,万古藏于是。

一官甫归来,乃无托足地。生当大乱时,忠贤或祈死。

人至以死祈,世事可知矣!嗟嗟我华种,受生即患始。

尽是无父人,呼天失怙恃。弱肉供强食,谁能保没齿?

翁今顺化去,万事责可已。呼龙下大荒,倘作神游戏。

屋后《瘗鹤铭》,是翁记默示。价前红杜鹃,是子所染泪。

鹤冢鹃巢间,乃我寄题字。揣翁垂爱心,万一肯留视。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陈三立写给友人陈氏"峥庐"的题诗,通过今昔对比抒发了乱世中的家国悲愤。全诗可分为四个部分:

1. 今昔对比(前8句)
诗人回忆昔日拜访峥庐时,主人翁倚栏谈笑的场景,如今老人已逝,由兄弟继承家业。用"滔滔江水"比喻时光流逝,暗示生命轮回的自然规律。老人当年谈笑间早已看透生死,如今长眠于高高的马鬣坟中。

2. 乱世悲叹(中间12句)
诗人从个人遭遇延伸到时代悲剧:做官归来竟无处容身,乱世中连忠贤之士都只求速死。用"无父人""失怙恃"比喻国人如孤儿般失去依靠,"弱肉强食"直指列强侵略的残酷现实。老人离世反而解脱,不必再目睹这些苦难。

3. 寄情景物(后8句)
诗人将情感寄托在屋后《瘗鹤铭》碑刻(象征高洁)和阶前红杜鹃(染血泪的意象)上,在鹤冢与鹃巢之间题诗,希望老人泉下有知。杜鹃啼血的红与瘗鹤铭的白形成强烈视觉对比。

4. 艺术特色
全诗以"水"的意象贯穿,从现实的江水到眼泪,再到血水,情感层层递进。最后用"鹤""杜鹃"两个典故,既赞美逝者高洁,又暗含亡国之痛,在生死对话中完成对乱世的控诉。

黄遵宪

黄遵宪(1848年4月27日~1905年3月28日)晚清诗人,外交家、政治家、教育家。字公度,别号人境庐主人,汉族客家人,广东省梅州人,光绪二年举人,历充师日参赞、旧金山总领事、驻英参赞、新加坡总领事,戊戌变法期间署湖南按察使,助巡抚陈宝箴推行新政。工诗,喜以新事物熔铸入诗,有“诗界革新导师”之称。黄遵宪有《人镜庐诗草》、《日本国志》、《日本杂事诗》。被誉为“近代中国走向世界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