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李公安

自古名士纷如毛,多见博带裳衣褒。
如其可学不可逮,三满夫子皆儒豪。
其文渊源尤可爱,江海驾荡相吞滔。
方吾少时未识愧,引领日望声齐高。
穷吭折吻气力绝,始尽退伏非所曹。
近来笔砚思置去,新诗苟有亦自韬。
闲时屡索不肯出,若欲献贵贱厥操。
李君南来久有日,我始得见试捾搯。
忽逢诗挑欲我接,快句锐利磨矛刀。
要令口献近章句,若急献迫不可逃,
颜赫舌涩不可吐,滞若乱绪强抽搔。
惟其自陈尚讷怍,况又听者宁不聱。
退归自与败者比,誓欲弃甲弓矢橐。
新诗见投又须和,咄哉自守何不牢。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作者对友人李公安的回应,用幽默自嘲的方式讲述了自己写诗的困扰和坚持。全诗可以分成几个部分来理解:

1. 对前辈文人的仰慕(前六句):
诗人开篇就说自古以来文人雅士多如牛毛,他们穿着宽袍大袖(博带裳衣),气度不凡。像"三满夫子"这样的儒学大家,他们的文章如江海般壮阔,让年轻时的自己仰望追赶,但最终发现难以企及。

2. 写诗的痛苦经历(中间十句):
诗人描述自己创作时的窘态:憋得面红耳赤(穷吭折吻)、精疲力尽,最后只能认输。最近甚至想把笔墨都收起来,偶尔写新诗也藏起来不给人看,觉得拿不出手。这里用"若欲献贵贱厥操"的比喻,说写诗就像做买卖,怕被人看出斤两。

3. 与李公安的诗歌往来(随后八句):
李公安从南方来访,突然用诗"挑衅",诗句快如刀矛,逼得诗人不得不接招。诗人形容自己应对时的狼狈:脸红结巴(颜赫舌涩),思绪混乱像理不清的线头。这里用战场比喻(磨矛刀、不可逃)生动展现了诗歌切磋的紧张感。

4. 自嘲与坚持(最后四句):
诗人自比战败的逃兵(弃甲弓矢),发誓不再写诗,可看到李公安的新诗又忍不住要和诗,自嘲说"自守何不牢"——就像戒不掉瘾的人。这种矛盾心理让人会心一笑。

全诗亮点
- 用生活化的比喻(做买卖、打仗、理线头)让抽象的创作过程变得具体可感
- 真诚的自嘲精神让读者产生共鸣,每个努力过却达不到理想的人都能懂这种感受
- 结尾的"打脸"情节特别真实——嘴上说放弃,身体很诚实,展现了文人对创作的热爱

这首诗的魅力在于它不说教,而是用幽默的方式展现了写作的艰辛与快乐,让读者看到光鲜诗句背后那个抓耳挠腮的普通人。

王令

王令(1032~1059)北宋诗人。初字钟美,后改字逢原。原籍元城(今河北大名)。 5岁丧父母,随其叔祖王乙居广陵(今江苏扬州)。长大后在天长、高邮等地以教学为生,有治国安民之志。王安石对其文章和为人皆甚推重。有《广陵先生文章》、《十七史蒙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