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花腴芜田

清代姚燮

丰年种玉，问几家，无忧晚岁储仓。
纠蔓为丛，壅沙成埆，谁修五尺渠防。
芰风渐凉。
让东塍、秋稏分黄。
但辛勤、暮戽晨槔，尚宜鸱芋与鸠桑。
多半下沉高墼，苦难除县籍，赋税犹偿。
斜日眠牛，空烟蹂鸟，还怜燕雀遥飏。
一区砚良。
也笔耕、心耨愁荒。
看堆阡、碌碡生苔，老蝉嘶暗杨。

这首诗词描绘了一幅农耕生活的艰辛图景，通过农民劳作的细节和自然景象的对比，传递出深沉的生活感慨。

1. 开篇的丰收假象
“丰年种玉”看似在说丰收，但“问几家”立刻转折——真正能无忧储存粮食的家庭寥寥无几。这里用“种玉”（种出美玉）的比喻反衬现实：农民辛苦耕种，收获却像玉一样珍贵难得。

2. 劳作的艰辛与徒劳
诗中用“纠蔓为丛”（杂草丛生）、“壅沙成埆”（泥沙堵塞水道）等具体场景，展现农民需要不断与自然对抗。即使修渠防涝、早晚劳作（“暮戽晨槔”指傍晚舀水、清晨农具操作），也只能勉强种些鸱芋（芋头）、鸠桑（桑树）糊口。

3. 赋税的重压
“多半下沉高墼”暗指土地贫瘠，“苦难除县籍”说农民难以摆脱户籍束缚，即便收成差，赋税（“犹偿”）依然像枷锁。这里直接点出封建时代农民的生存困境。

4. 自然与人的反差
“斜日眠牛，空烟蹂鸟”勾勒宁静的田园画面，但“燕雀遥飏”（鸟儿自由飞翔）反衬农民被困在土地上。连老蝉的嘶鸣（“老蝉嘶暗杨”）都显得压抑，暗示农民无声的苦难。

5. 文人耕种的隐喻
“一区砚良”“笔耕心耨”将文人写作比作耕种，但“愁荒”道出精神世界的荒芜。结尾“碌碡生苔”（农具长苔）和“老蝉嘶暗杨”的意象，共同传递出一种无力改变的苍凉。

核心情感
全诗用农民视角，揭露了“丰年无丰收”的残酷现实。表面写农耕，实则暗喻所有被剥削者的命运——无论是土地上的农民，还是案头的文人，都在沉重制度下挣扎。诗中自然意象（凉风、斜日、苔藓）的冷感，强化了这种压抑，让读者感受到一种无声的悲悯。

姚燮

姚燮（1805—1864）晚清文学家、画家。字梅伯，号复庄，又号大梅山民、上湖生、某伯、大某山民、复翁、复道人、野桥、东海生等，浙江镇海（今宁波北仑）人。道光举人，以著作教授终身。治学广涉经史、地理、释道、戏曲、小说。工诗画，尤善人物、梅花。著有《今乐考证》、《大梅山馆集》、《疏影楼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