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龙吟 夏景

天将曙。
黯淡残月窥窗,朝霞映树。
起来唤婢移床,贪他井畔,早凉无数。
怅谁与。
俄顷碧云低捲,火轮高吐。
海天万里炎蒸,渴龙夭娇,阳乌旋舞。
恰喜水边桐际,风帘澒洞,旷然无暑。
长昼且将马蹄,秋水閒注。
松风小沸,亲拆旗枪煮。
还消受、竹肌坠粉,荷珠跳雨。
渐渐斜阳暮。
乱蝉嘶到,最消魂处。
茉莉枝头乳。
浴罢碧阑干,箫声一缕。
无人只有,冷萤来去。

现代解析

这首《瑞龙吟·夏景》用生动的画面感,带我们走进一个从清晨到夜晚的完整夏日。全词像一部微缩的夏日纪录片,分三个层次展开:

上片是"夏日晨曲"。天刚亮时,残月还挂在窗前,朝霞已染红树梢。怕热的主人公早早叫仆人把床挪到井边乘凉,用"贪他"二字俏皮地写出对凉爽的渴望。这里用"窥窗"形容月光,把月亮写得像调皮的孩子,充满生活趣味。

中片突然转入"高温预警"。转眼间云散日出,火辣辣的太阳(火轮)像条口渴的巨龙在天空翻滚,把整个世界变成蒸笼。这里用"渴龙""阳乌(太阳别名)"的夸张比喻,让人瞬间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下片是"降温指南"。主人公跑到水边梧桐树下,挂起挡风的帘子,煮茶、听松涛、看荷叶上的水珠跳舞。傍晚蝉鸣阵阵时,浴后在茉莉花香中乘凉,只有萤火虫相伴。这里"竹肌坠粉"指竹子上落的灰尘,"旗枪"是茶叶的别称,这些精致的小细节让避暑场景活灵活现。

全词最妙的是温度变化:从晨凉到酷暑,再到人工制造的清凉,最后以夜晚的静谧收尾。就像用文字开了空调,让读者跟着主人公一起体验了对抗炎热的智慧与诗意。特别是"浴罢碧阑干"的画面,让人仿佛感受到带着水汽的晚风,闻到茉莉混合着浴后清爽的气息。

陈维崧

陈维崧(1625~1682)清代词人、骈文作家。字其年,号迦陵。宜兴(今属江苏)人。清初诸生,康熙十八年(1679)举博学鸿词,授翰林院检讨。54岁时参与修纂《明史》,4年后卒于任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