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游大愚见馀杭明雅照师旧识子瞻能言西湖旧游将行赋诗送之

五年卖盐酒,胜事不复知。
城东古道场,萧瑟寒松姿。
出游诚偶尔,相逢亦不期。
西轩吴越僧,弛担未多时。
言住西湖中,岩谷涵清漪。
却背闾井喧,曲尽水石奇。
昔年苏夫子,杖屦无不之。
三百六十寺,处处题清诗。
麋鹿尽相识,况乃比丘师。
辩净二老人,精明吐琉璃。
笑言每忘去,蒲褐相依随。
门人几杖立,往往闻谈词。
风云一解散,变化何不为。
辩入三昧火,卯塔长松攲。
净老不复出,麈尾清风施。
苏公得罪去,布衣拂霜髭。
空存壁间字,郁屈蟠蛟螭。
知我即兄弟,微官此栖迟。
问何久自苦,五斗宁免饥。
俯首笑不答,且尔聊敖嬉。
我兄次公狂,我复长康痴。
反复自为计,定知山中宜。
但欲毕婚娶,每为故人疑。
君归漫洒扫,野鹤非长羁。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苏轼写给一位杭州老友的送别之作,用平实的语言讲述了人生际遇和真挚友情。全诗可以分成三个部分来理解:

1. 回忆往昔美好时光(前16句)
诗人说自己卖酒五年,早已忘记风雅之事。偶然在城东古寺遇见杭州来的僧人,聊起西湖旧游:当年苏轼在杭州时,走遍三百六十寺,在每处都题诗。诗中用"麋鹿尽相识"这样生动的比喻,说连山里的动物都成了朋友,更别说寺庙里的高僧了。特别提到辩、净两位老僧智慧明澈,大家常聚在一起谈笑忘归。

2. 感叹物是人非(中间14句)
笔锋一转说好景不长:辩净两位老僧一位圆寂,一位隐居;苏轼自己也因"乌台诗案"被贬,只剩当年题在墙上的字迹还在。僧人问苏轼为何甘当小官受苦,苏轼笑而不答,用"我兄次公狂,我复长康痴"自嘲(借用晋代两个疯癫名士的典故),表示自己适合隐居山林。

3. 送别与自我宽慰(最后6句)
诗人对友人说:你回去打扫住处吧,野鹤本就不该被束缚(暗指自己迟早也会归隐)。最后提到"毕婚娶"的世俗牵挂,解释了自己为何还不能隐居,流露出对现实的无奈。

全诗魅力在于:
- 用"五年卖盐酒"这样的生活化开头,拉近与读者距离
- 对西湖寺庙的描写如"岩谷涵清漪",画面清新动人
- "麋鹿尽相识"这样拟人化的表达充满童趣
- 通过今昔对比,自然流露对官场沉浮的感慨
- 结尾的野鹤比喻,留下悠远余韵

苏轼在这首诗里既表达了对友情的珍视,又透露出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以及在现实与理想间的矛盾心境,非常真实动人。

苏辙

苏辙(1039—1112年),字子由,汉族,眉州眉山(今属四川)人。嘉祐二年(1057)与其兄苏轼同登进士科。神宗朝,为制置三司条例司属官。因反对王安石变法,出为河南推官。哲宗时,召为秘书省校书郎。元祐元年为右司谏,历官御史中丞、尚书右丞、门下侍郎因事忤哲宗及元丰诸臣,出知汝州,贬筠州、再谪雷州安置,移循州。徽宗立,徙永州、岳州复太中大夫,又降居许州,致仕。自号颍滨遗老。卒,谥文定。唐宋八大家之一,与父洵、兄轼齐名,合称三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