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日吴门观渡(丙申)

胜日衔杯罢,轻舟解缆初。
尽传迎伍相,不比吊三闾。
画舫龙鳞见,飞楼蜃市居。
云涛看震荡,雷雨任吹嘘。
别有张筵客,相邀吴市墟。
王孙五花马,少妇六萌车。
芳树晴川外,平沙夕照馀。
泉声间丝竹,人影乱芙蕖。
为乐时将晚,当歌恨不除。
闾阎成土俗,天地感权舆。
江表遗风在,承平旧事虚。
吾生多涕泪,高会辄欷歔。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端午节吴门(苏州)赛龙舟的热闹场景,同时暗含对历史人物的感慨。全诗可分三个层次:

1. 节日盛况(前12句)
开篇写人们喝完酒解开船缆,开始龙舟竞渡。这里用"迎伍相"(迎接伍子胥)和"吊三闾"(悼念屈原)对比,点出吴越两地不同的端午习俗。接着用"龙鳞"形容装饰华丽的龙舟,"蜃市"比喻岸边的高楼,描写了赛龙舟时浪花飞溅、人声鼎沸的壮观场面。贵族们骑着骏马、乘着华车前来观看,在夕阳下的沙滩边设宴作乐,音乐声与泉水声交织,人影在荷花丛中穿梭。

2. 乐极生悲(中间4句)
虽然场面欢乐,但诗人突然感到"恨不除"——快乐总有尽头,这种繁华让他联想到民间已成习俗的庆祝背后,其实寄托着人们对天地初开时朴素情感的追忆。

3. 历史感慨(最后4句)
诗人想到这些江南遗风虽在,但太平盛世的往事已成虚幻。结尾突然转为伤感,说自己每每遇到这种热闹场合反而会流泪叹息,暗示了对繁华易逝、历史无情的深刻感悟。

全诗妙在以乐景写哀情,表面写节日狂欢,实则通过"龙舟竞渡"这个载体,抒发对历史变迁的思考。热闹的划船场面与诗人内心的孤寂形成强烈反差,这种对比让诗歌更有深度。诗中"云涛雷雨""芳树晴川"等意象既生动又富有象征意味,最后落到个人生命体验的唏嘘,让读者在感受节日气氛的同时,也能体会到人生深沉的况味。

朱彝尊

朱彝尊(1629~1709),清代诗人、词人、学者、藏书家。字锡鬯,号竹垞,又号驱芳,晚号小长芦钓鱼师,又号金风亭长。汉族,秀水(今浙江嘉兴市)人。康熙十八年(1679)举博学鸿词科,除检讨。二十二年(1683)入直南书房。曾参加纂修《明史》。博通经史,诗与王士祯称南北两大宗。作词风格清丽,为浙西词派的创始者,与陈维崧并称朱陈。精于金石文史,购藏古籍图书不遗余力,为清初著名藏书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