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学杂诗 其三

五月六月交,雨势昼夜大。中宵闻嘂呼,巷屋纷倒坏。

朋亲断奔视,消息各狼狈。忍盦庭柳拔,乙盦床书败。

经旬觏檐日,云意仍叆叇。众情馀震惧,传说播灵怪。

乃云芦沟绝,蛟螭骋狡狯。丰台十数乡,筑堰幸自卫。

河神蛇服出,巫语索祭赛。方当风雨黑,昆明势尤倍。

神灯见十三,倏忽助澎湃。或言乃龙目,激波涌堤外。

行宫墙甫合,荡突渺疆界。奔腾谁能遏,阒若潮自退。

游幸非所宜,毋乃神祇戒。老鼋过城隅,容与状无畏。

都人夙好事,填道杂粉黛。阴奸竞得意,熟视但我辈。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一场特大暴雨后的灾情和民间反应,充满魔幻现实色彩。全诗可分三部分理解:

1. 灾难现场(前12句)
用"五月六月交"点明梅雨季,暴雨昼夜不停。半夜听到房屋倒塌声,亲友失联狼狈不堪。具体描写忍盦家的柳树被连根拔起、乙盦的书房被水淹,说明灾情严重。十几天后才见太阳,但乌云未散,人们仍心有余悸。

2. 民间传说(中间14句)
百姓用神话解释灾害:说永定河决堤是蛟龙作怪,丰台百姓筑堤自救。出现"河神化蛇""巫师索祭"等传说,昆明湖水位暴涨时,有人看见"十三盏神灯"(说是龙的眼睛)。甚至联想到皇家行宫围墙刚建好就被冲垮,暗示天灾是对皇家奢侈的警告。

3. 荒诞尾声(最后6句)
洪水退去后,有老鳖大摇大摆过街,百姓却当热闹围观。诗人讽刺这种现象:真正的祸害("阴奸"指权贵)无人问责,普通人只会看热闹,而明白人("我辈")只能沉默。

全诗妙在将自然灾害、民间迷信和社会批判融为一体。写实处如纪录片(倒屋、断联),奇幻处像神话剧(龙目、河神),最后落笔在"百姓麻木-权贵逍遥"的社会讽刺上。用洪水隐喻当时腐败的官场,老鳖过街的滑稽场面,暗示真正的害虫正在逍遥法外。

郑孝胥

郑孝胥,(1860年5月2日——1938年)字苏龛(苏堪),一字太夷,号海藏,尝取东坡‘万人如海一身藏’诗意,颜所居曰‘海藏楼’,世称‘郑海藏’。中国福建省闽侯县人。工诗,擅书法,为诗坛“同光体”宣导者之一。著有《海藏楼诗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