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旧钟馗(并引)

济南书记今白须,岁节钟馗旧绿襦。
举手托天欣见雪,破鞋(明蜀本作靴)踏冻可怜渠。
滔滔时辈今黄壤,六六年华属老夫。
儿女未容翁便去,银瓶隔夜浸屠酥。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苏东坡晚年写的,借钟馗画像抒发人生感慨,语言幽默又带着苍凉。全诗可以分成三层来理解:

1. 画像里的钟馗(前四句)
开头用对比手法写画中钟馗:当年新上任的济南书记(钟馗被民间视为驱鬼判官)如今胡子都白了,过年时仍穿着那件旧绿袍子。他举手托天的动作像是欣喜见雪,可脚上破鞋(或靴子)踩着寒冰的样子又显得可怜。这里明写画像细节,暗喻自己——苏东坡此时也老了,像画中钟馗一样坚守着旧日身份,处境却透着寒酸。

2. 时光的残酷(五六句)
"滔滔时辈今黄壤"像快镜头扫过——当年同辈人早已化作黄土,而自己活到六十六岁反成稀罕事。这两句突然把时间跨度拉大,让人感受到生命流逝的震撼,既有幸存者的唏嘘,也暗藏对死亡的调侃。

3. 人间的牵挂(最后两句)
笔锋一转,说儿女们不让老父亲轻易离开(指死亡),连夜用银瓶泡着屠苏酒(过年喝的药酒)准备迎新。这里藏着双重温暖:一是家人用习俗挽留生命的热乎劲儿,二是苏东坡嘴上抱怨"不让我走",实际甘愿被这份亲情羁绊。全诗在年节氛围中收尾,把深沉的生命感慨化作家常温情。

诗的魅力在于:用钟馗画像作镜子,照出自己老态却不卖惨;谈生死大事却带着东坡式的豁达,最后落笔在人间烟火气里。读者既能感受到岁月无情,又被那份"活着真好"的韧劲打动,就像寒冬里喝到的那碗隔夜屠苏酒——滋味复杂却暖身暖心。

苏辙

苏辙(1039—1112年),字子由,汉族,眉州眉山(今属四川)人。嘉祐二年(1057)与其兄苏轼同登进士科。神宗朝,为制置三司条例司属官。因反对王安石变法,出为河南推官。哲宗时,召为秘书省校书郎。元祐元年为右司谏,历官御史中丞、尚书右丞、门下侍郎因事忤哲宗及元丰诸臣,出知汝州,贬筠州、再谪雷州安置,移循州。徽宗立,徙永州、岳州复太中大夫,又降居许州,致仕。自号颍滨遗老。卒,谥文定。唐宋八大家之一,与父洵、兄轼齐名,合称三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