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虎(景祐三年)

猛虎白日行,心闲貌扬扬。
当路择人肉,罴(一作熊)猪不形相。
头垂尾不掉,百兽自然降。
暗祸发所忽,有机埋路傍。
徐行自踏之,机翻矢穿肠。
怒吼震林丘,瓦落儿堕床。
已死不敢近,目睛射馀光。
虎勇(一作猛)恃其外,爪牙利钩铓。
人形虽羸弱,智巧(一作巧智)乃中藏。
恃外可摧折,藏中难测量。
英心多决烈,自信不猜防。
老狐足奸计,安居(一作身安)穴垣墙。
穷冬听冰渡,思虑岂不长。
引身入扱(续校:或通靸)中,将死犹跳踉。
狐奸固堪笑,虎猛诚可伤。

现代解析

这首诗用猛虎和狐狸的对比,讲了一个关于"蛮力VS智慧"的深刻寓言。

猛虎部分:
白天大摇大摆走路的老虎,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心闲貌扬扬),随便挑选猎物(当路择人肉),连黑熊野猪都不放在眼里。它走路时尾巴都不摆动(头垂尾不掉),其他野兽自然害怕它。但正是这种盲目自信让它中了猎人的陷阱——慢慢走着突然踩中机关,被毒箭射穿肠子。临死前那声怒吼震得树叶子掉、房瓦落,但再凶猛也救不了自己。

狐狸部分:
相比之下,老狐狸就狡猾多了。冬天过冰河都知道要先听听冰面结不结实(穷冬听冰渡),平时躲在墙洞里安全得很。虽然最后也掉进陷阱(引身入扱中),死前还要扑腾几下显得很可笑,但至少比老虎活得谨慎。

诗人想说的道理:
1. 光靠肌肉(爪牙利钩铓)迟早完蛋,老虎到死才明白这个道理(目睛射馀光是在表达不甘心)
2. 人类虽然身体弱(人形羸弱),但智慧才是真正的武器(智巧乃中藏)
3. 过度自信最危险(自信不猜防),像老虎这样完全不防备就会吃大亏
4. 狡猾也不完全可取,狐狸虽然聪明但本质奸诈,终究也难逃一死

这首诗妙在用动物故事讲人性:我们生活中那些仗着权势横行霸道的人像老虎,耍小聪明的人像狐狸,而诗人提醒我们——真正的强者要懂得刚柔并济。

欧阳修

欧阳修(1007-1072),字永叔,号醉翁,晚号“六一居士”。汉族,吉州永丰(今江西省永丰县)人,因吉州原属庐陵郡,以“庐陵欧阳修”自居。谥号文忠,世称欧阳文忠公。北宋政治家、文学家、史学家,与韩愈、柳宗元、王安石、苏洵、苏轼、苏辙、曾巩合称“唐宋八大家”。后人又将其与韩愈、柳宗元和苏轼合称“千古文章四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