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游(二首选一)

初日照林莽,积霭生庭闱。
长跪拜慈母,有泪不敢垂;
“连年客道路,儿生未远离;
力学既苦晚,可复无常师?
负籍出门去,白日东西驰;
远游幸有方,母心休念之。
儿食有齑粉,母毋念儿饥;
儿服有敝裘,母毋念儿衣。
倚闾勿盼望,岁暮儿当归。”
俯首听儿言,丁宁语儿知。
小妹不解事,视母为笑唬。
新妇亦善愁,含泪无言词。
繁忧未能语,匪但离别悲。
父车既已驾,我复行迟迟。
岂无寸草心,珍重三春晖。
仰看林间乌,绕树哑哑飞。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一个即将远行的游子与家人告别的场景,充满了朴素而深沉的情感。

开头用清晨阳光照进树林、雾气笼罩庭院的画面,营造出宁静又略带忧伤的氛围。游子跪拜母亲时强忍泪水,这个细节特别打动人——他明明很难过,却要装出坚强的样子安慰母亲。

接着通过游子的话,我们看到一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形象:他反复叮嘱母亲不要担心,说自己有吃的有穿的,过年就会回来。这些话表面是安慰母亲,实则透露出远行的艰辛——如果真的过得很好,何必特意强调呢?

家中其他人的反应更添伤感:妹妹天真地以为母亲在开玩笑,妻子默默流泪说不出话。这些不同性格的家庭成员,用各自的方式表达着不舍。特别是"父车已驾"却"行迟迟"的细节,把那种想走又舍不得走的矛盾心理刻画得入木三分。

最后用林间乌鸦绕树飞的画面结尾,既呼应开头的树林景象,又暗示游子就像离巢的鸟,终要飞向远方。全诗没有华丽辞藻,就像用家常话写成的日记,但正是这种朴实无华的叙述,让读者更能感受到普通人家离别时的那种揪心与温暖。

蒋士铨

蒋士铨(1725—1784)清代戏曲家,文学家。字心馀、苕生,号藏园,又号清容居士,晚号定甫。铅山(今属江西)人。乾隆二十二年进士,官翰林院编修。乾隆二十九年辞官后主持蕺山、崇文、安定三书院讲席。精通戏曲,工诗古文,与袁枚、赵翼合称江右三大家。士铨所著《忠雅堂诗集》存诗二千五百六十九首,存于稿本的未刊诗达数千首,其戏曲创作存《红雪楼九种曲》等四十九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