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郎曲

三月以来无一晴,郎今欲行犹未行。
日日鸟啼行不得,郎心不定妾心惊。
芳花尽被淫雨妒,出门只尺迷毒雾。
风吹白浪立如山,劝郎莫问江头渡。
哀猿叫月不可闻,妖蜮衔沙讵知数。
深林魑魅巧弄人,百尺长蛇断行路。
黄金之印大如斗,数奇不得悬君肘。
有时错误犯刑书,咄嗟那复保身首。
此时游魂何处归,此时空房难独守。
不如炊黍且蒸藜,相对绳枢与瓮牖。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一位女子在阴雨连绵的三月,对即将远行的情郎既担忧又不舍的复杂心情。全诗用生活化的比喻和生动的自然景象,把女子内心的焦虑和劝诫写得淋漓尽致。

开篇用"三月无一晴"的连绵阴雨,暗示离别氛围的压抑。女子看到情郎犹豫不决的样子,用"日日鸟啼行不得"的鸟叫声,巧妙表达自己既想挽留又不敢明说的矛盾心理。

中间部分用一连串危险的自然景象来比喻远行的凶险:被雨水打落的花朵、迷蒙的毒雾、江上的惊涛骇浪,还有猿猴哀鸣、毒虫潜伏、深山鬼魅和拦路长蛇。这些都不是简单的写景,而是女子内心恐惧的外化——她把自己对情郎安危的担忧,转化成了这些可怕的意象。

后段更直接点明现实的残酷:就算求得功名(黄金印),也可能因一时失误招来杀身之祸。女子用"游魂归处"和"空房独守"这样直白的语言,既表达了对情郎的牵挂,也流露出自己害怕孤独的心情。

最后笔锋一转,用"炊黍蒸藜"(做饭)、"绳枢瓮牖"(简陋的家)这样朴实的农家生活场景,提出不如安守清贫的劝告。这种从惊心动魄的想象回归平淡生活的结尾,让全诗的情感落到了最实在的温暖处。

全诗最动人的地方在于:它用夸张的危险景象来衬托平凡生活的可贵,用女子絮絮叨叨的担忧来展现爱情的朴实。那些看似可怕的毒蛇猛兽,其实都是牵挂化成的叮咛;而最后粗茶淡饭的相守,才是最深情的告白。

张时彻

(1500—1577)浙江鄞县人,字维静,一字九一,号东沙。受业于族子张邦奇,治程朱学。嘉靖二年进士。历官福建、云南、山东、湖广、四川,所至有政绩,终官南京兵部尚书。五十三岁罢官里居。寄情文酒而不忘用世之志。有《明文范》、《善行录》、《救急良方》、《芝园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