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弟有江南之游作此寄之

鬲河之水流清渠,数间茅屋城西隅。
桃花李花二月发,落英铺地如氍毹。
亭前老树缠风雨,上覆檐溜枝扶疏。
故园景物颇清美,行歌被酒真吾庐。
芋魁饭豆苦不足,箕踞晞发狂且迂。
忽尔蹒跚趣装出,大江南北长驰驱。
鸡鸣咿喔晨星烂,谁为脂辖催登途。
江上未闻销兵甲,路旁村落成榛芜。
刍车轧轧击鼓过,邮亭小吏鞭笞呼。
寒食萧萧酒旗少,行人空忆黄公垆。
况闻久客亲童仆,二三赤脚蛮獠奴。
小者身手太猾黠,大者鏖糟无完襦。
野店板桥歇行李,疲驴破帽随猿狙。
丈夫贫贱理应耳,此游无乃非良图。
腰下犊鼻可终老,逢人弹铗徒区区。
昨岁冲雪来燕邸,挑镫兀坐相欷歔。
见我形容日枯槁,展转怀抱如茹荼。
我未辞官子作客,北堂白发长倚闾。
安得耦耕隐南亩,作息田舍倾醍醐。
春草池塘啼鸟急,垂杨细雨归来乎。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一位兄长写给远游江南的弟弟的家书,字里行间既有对家乡的深情描绘,也有对弟弟漂泊生活的担忧,最后流露出对团聚务农的向往。

全诗可分为四个部分:
1. 家乡美景(开头到"行歌被酒真吾庐"):用清新笔触画出家乡风光——清澈的河水、城西茅屋、二月桃李花雨、老树亭台,像铺着彩色地毯。这里充满自由气息,喝酒唱歌,是诗人心中真正的家。

2. 弟弟远行("芋魁饭豆苦不足"到"疲驴破帽随猿狙"):突然转折写弟弟离家。先铺垫弟弟在家时穷得吃芋头豆饭都不够,却保持狂放不羁的性格。接着生动描写弟弟艰辛的旅途:天没亮就赶路、战乱后荒凉的村落、凶恶的小吏、简陋的食宿,连带的仆人都衣衫褴褛。

3. 兄弟情深("丈夫贫贱理应耳"到"展转怀抱如茹荼"):诗人心疼弟弟却无奈,说"男人穷点没关系",但暗示这趟旅行不明智。回忆去年弟弟冒雪来看自己,两人灯下相对叹息的场景,自己为官憔悴,弟弟漂泊受苦,都像吃苦菜般难受。

4. 思归之情(最后六句):最动人的部分。想到老家白发母亲天天倚门盼望,诗人渴望和弟弟回乡种地,在春雨池塘边、垂杨柳树下过简单生活,最后用"回来吧"三个字作结,像一声悠长的呼唤。

这首诗的魅力在于:
- 画面感强:桃花李花"落英铺地"像彩毯,老树"缠风雨"的拟人化描写,让家乡美景跃然纸上
- 细节生动:写弟弟旅途时,"鸡鸣咿喔晨星烂"的早起,"疲驴破帽"的狼狈,都是能让普通人共鸣的生活细节
- 情感真挚:没有华丽辞藻,就像普通人写信,但"垂杨细雨归来乎"的呼唤,藏着最深的手足之情
- 时代印记:"江上未闻销兵甲"等句,透露出战乱对社会的影响,让个人命运故事有了历史厚重感

本质上,这是首关于"家"的诗——记忆里美好的家,现实中回不去的家,和渴望重建的家。今天读来,依然能感受到那种跨越时空的亲情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