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马歌

唐家内厩多飞龙,五花队簇金芙蓉。
奚官引鞚供饲秣,退朝牵过明光宫。
丝绳百丈锁长柱,宛转雾鬣随风鬉。
银床玉瓶汲宫井,俯首下饮如渴虹。
气喷为云血成汗,意象矫矫腾高空。
当时监牧最得宠,襁褓小儿皆录功。
丹青画史极摹状,尚以骨肉分雌雄。
空将盛事作粉饰,万骑不到三川东。
千年粉墨出旧谱,乍可髣髴开元中。
今皇有道华夷通,敛武不耀兵戈锋。
祇应神骏饱刍菽,长在天闲十二重。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唐朝皇家马厩中骏马的雄姿,同时暗含对当时社会风气的讽刺。全诗可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前八句)用浓墨重彩描写皇家马厩的奢华场景:马厩里养着像飞龙般的骏马,毛色斑斓如芙蓉花。专职马官精心照料,退朝后还要把马牵到明光宫展示。用百丈丝绳拴着柱子,马匹鬃毛在风中飘扬如云雾。它们喝着银床玉瓶从宫井打来的水,低头饮水时像彩虹垂落。这些马气势非凡,喷出的气息化作云霞,流的汗像血一样红,仿佛要腾空而起。

第二部分(中间六句)转入讽刺:当时管马的官员最受宠,连吃奶的婴儿都能记功领赏。画师们竭力描绘马匹,还要区分雌雄来讨好。这种铺张浪费只是粉饰太平,真正打仗时却派不上用场("万骑不到三川东"指安史之乱时无马御敌)。如今看到的画作,只能让人依稀想象开元盛世的模样。

第三部分(最后四句)回到现实:当今天子治国清明,边疆安定不兴兵戈。这些神骏只需安心吃草,永远养在皇家马厩里。表面赞颂当今治世,实则暗指骏马已失去实战价值,沦为摆设。

诗歌最精彩的是对骏马的动态描写,把静止的画作写得活灵活现。同时通过对比盛唐的浮华与战时的窘迫,揭示了好大喜功的弊端。最后看似歌颂当下,实则延续了"画马无用"的讽刺主题,耐人寻味。

李东阳

李东阳(1447年-1516年),字宾之,号西涯,谥文正,明朝中叶重臣,文学家,书法家,茶陵诗派的核心人物。湖广长沙府茶陵州(今湖南茶陵)人,寄籍京师(今北京市)。天顺八年进士,授编修,累迁侍讲学士,充东宫讲官,弘治八年以礼部侍郎兼文渊阁大学士,直内阁,预机务。立朝五十年,柄国十八载,清节不渝。文章典雅流丽,工篆隶书。有《怀麓堂集》、《怀麓堂诗话》、《燕对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