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前韵述将归

我虽无丝无竹亦无肉,犹有杜子美万卷书,
犹有陆士衡三间屋。作诗宁作郊岛之寒瘦,
终不屑元轻而白俗。文章杂在众人中,
大似浊河横济渎。平生浪费几吟笺,
何啻右军九万幅。既尝注漆园之十九言,
又颇拟栗里之四八目。道眼一照百皆妄,
未若奴耕婢织躬课督。江湖落魄但欠一归耳,
休官已幸天从欲。子男女七孙四人,
有菜共羹吾亦足。过此更徼非妄福,
政恐招忧复招辱。宅门夏荫双高桐,
园径秋香万丛菊。于是自歌招隐歌,
歌曰鹤怨猿惊兮在空谷。四十余年萍蓬将七十,
又何必越之南燕之北。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一位晚年文人的自述,表达了他淡泊名利、知足常乐的人生态度。全诗用生活化的比喻和对比,展现了作者的精神世界。

开头用"无丝竹无肉"的对比(丝竹指音乐,肉指美食),突出自己虽然生活清贫,但拥有杜甫的学识(万卷书)和陆机的住所(三间屋),说明精神财富比物质更重要。接着用"宁作郊岛之寒瘦"表明自己宁愿像孟郊、贾岛那样过着清贫的诗人生活,也不愿像元稹、白居易那样追求通俗流行,显示他对文学品格的坚持。

中间部分用"浊河横济渎"比喻自己的文章在众人中显得独特,用王羲之写废九万张纸的典故自嘲平生浪费很多纸张写诗。提到注释《庄子》(漆园)和模仿陶渊明(栗里),显示他的学问渊博。但突然转折说"道眼一照百皆妄",认为这些学问都是虚的,不如亲自督促家人耕织实在,体现务实的生活态度。

后段写家庭生活:七个子女四个孙子,粗茶淡饭就满足,再多就是"妄福"可能招来麻烦。用"夏荫高桐"、"秋香丛菊"描绘简朴自然的家居环境,唱起"招隐歌"呼应开头的归隐之意。最后说自己像浮萍漂泊四十多年快七十岁了,何必再到处奔波("越之南燕之北"),表达落叶归根的愿望。

全诗魅力在于:
1. 用生活细节展现文人风骨,比如用"菜羹"对应开头的"无肉"
2. 善用对比:物质与精神、虚名与务实、漂泊与归隐
3. 语言平实但意境深远,比如"奴耕婢织"这样接地气的描写
4. 层层递进,从文学追求说到生活态度,最后归于人生感悟
5. 透露出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不故作清高,承认"浪费"也坦然接受平凡

这就像一个智慧老人坐在梧桐树下,边喝茶边给你讲他的人生心得:学问要做,但日子要实在过;年轻可以追求理想,老了就要懂得放下。最打动人的是那种"有菜共羹吾亦足"的知足感,和"又何必越之南燕之北"的豁达。

方回

(1227—1307)宋元间徽州歙县人,字万里,号虚谷。幼孤,从叔父学。宋理宗景定三年进士。初媚贾似道,似道败,又上十可斩之疏。后官知严州,以城降元,为建德路总管。寻罢归,遂肆意于诗。有《桐江集》、《续古今考》,又选唐宋以来律诗,为《瀛奎律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