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虎行

伏鸡护窠能搏狸,人物一理谁无儿。
南山斑寅产三稚,野人采樵遥见之。
萧萧落日黄茅坞,睥睨田家窥水牯。
衔归穴中哺尔雏,岂不此心慈父母。
射石没羽李将军,两老于菟如有闻。
伥鬼夜报旦出猎,遁逃远入千重云。
纵火鸣鼙括原湿,生擒二彪逸其一。
食肉寝皮勿遗患,壮士挥戈血鲜滴。
滴血满地遗腥臊,顽嚚昏暮来咆哮。
舐沙齧土擦树木,如哭如泣空哀号。
君不见楚灵投车痛子死,尔杀人子亦多矣。
又不见禄山反噬逆天理,逆雏先斮长安市。
渠魁未缚妪与翁,凶酋肆虐焉可容。
安得冯攘卞刺扫此辈,假威之狐群亦空。

现代解析

这首《乳虎行》用老虎护崽的故事,暗喻人性与权力的复杂关系,读来既惊心动魄又发人深省。

全诗像一部微型戏剧:开篇先展现温馨画面——母虎(斑寅)在落日余晖中守护幼崽,像人类父母一样舐犊情深。樵夫偶然撞见这一幕,本该是人与自然和谐的画面,却因人类介入急转直下。猎人听信伥鬼(传说中被虎咬死后助虎害人的鬼魂)报信,火烧山林追捕老虎,活捉两只幼虎,逃了一只。

后半段笔锋转为悲怆:逃走的母虎夜间归来,发现幼虎被杀后,舔舐血迹、啃咬树木,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诗人此时插入两个历史典故——楚灵王丧子之痛和安禄山造反被诛,质问人类:你们为丧子痛哭,可曾想过被你们残害的生命也有至亲?最后发出雷霆之怒,呼吁要铲除那些仗势欺人的恶势力。

这首诗最震撼的是双重镜像:表面写虎,实则写人。母虎护崽的温情与丧子后的疯狂,照见人类同样炽烈的亲情;而人类对老虎的赶尽杀绝,又暗喻权力对弱者的碾压。诗人用"食肉寝皮"这样血淋淋的词汇,撕开了文明外衣下的野蛮本质。最后借古喻今的呐喊,让读者意识到:当强者欺凌弱者时,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那只失去幼崽的母虎。这种跨越物种的共情,正是诗歌穿越时空的力量。

方回

(1227—1307)宋元间徽州歙县人,字万里,号虚谷。幼孤,从叔父学。宋理宗景定三年进士。初媚贾似道,似道败,又上十可斩之疏。后官知严州,以城降元,为建德路总管。寻罢归,遂肆意于诗。有《桐江集》、《续古今考》,又选唐宋以来律诗,为《瀛奎律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