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亡女寿真诗七章其二

清代姚燮

腊寒中弱体，汝疾已内扪。
贫贱谋卒岁，安暇顾汝身。
春阳畅生趣，汎汎屠苏杯。
饰汝蝉鬓冠，两足红缕鞋。
黄裳间绿袂，绕屋欢笑偕。
还言元夕近，看灯城南隅。
阿叔汝爱我，为我好携扶。
岂惜汝携扶，今夕是何夕？
开门灯满街，闭门月无色。

这首诗以父亲悼念早逝女儿的视角，通过生活细节的对比展现深沉的悲痛。

前四句写女儿病重时的困境：腊月寒冬里，贫苦家庭忙于生计，无暇精心照料病弱的女儿。这里"内扪"二字暗示女儿病痛已深入体内，而家人却无力顾及，透露出贫寒带来的无奈。

中间六句突然转入欢乐回忆：春暖花开时，父亲给女儿打扮得漂漂亮亮（蝉翼般的发饰、红鞋、黄衣绿袖），女儿绕着屋子快乐奔跑，还兴奋地计划元宵节看花灯。这些鲜活的色彩（红、黄、绿）和动态描写（欢笑、绕屋），与前面的寒冬病榻形成强烈反差。

最后六句情绪急转直下：女儿撒娇要叔叔带着看灯的温馨对话还在耳边，转眼却已是阴阳两隔。"今夕是何夕"的质问，将回忆拉回现实——如今元宵灯市依旧，但闭门独处时，连月光都失去了颜色。门外热闹的灯火与门内凄冷的月光形成残酷对比，暗示女儿离世后，父亲眼中再无光明。

全诗通过"病中凄凉"与"生前欢愉"的时空跳跃，用具体的生活场景（看灯计划、节日装扮）和童言童语（"阿叔爱我"的撒娇），让读者更能体会父亲"欢乐记忆越美好，现实痛苦越深刻"的复杂心境。最打动人心的，正是这些平凡细节中蕴含的父爱。

姚燮

姚燮（1805—1864）晚清文学家、画家。字梅伯，号复庄，又号大梅山民、上湖生、某伯、大某山民、复翁、复道人、野桥、东海生等，浙江镇海（今宁波北仑）人。道光举人，以著作教授终身。治学广涉经史、地理、释道、戏曲、小说。工诗画，尤善人物、梅花。著有《今乐考证》、《大梅山馆集》、《疏影楼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