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暑豁然堂大雨(袁宏道评曰:可谓无景不写)

梅候苦歊蒸,幸得五日霁。
凉风驱湿魑,奏功未全济。
眷言高山颠,有堂敞西翠。
松篁作籁竽,萧飒爽神智。
乃偕二三子,挂絺于其地。
买酒穿市中,炮鳖腥道器。
止取醉饱为,安能谨趋避。
袒跣择树依,叫号枕砖睡。
郡邑迫东厢,狂来忘逻逮。
冉冉日将倾,理邸方即迈。
雷雨自西来,初尚杂晴蜺。
一言未及终,振瓦落檐外。
冲风捎健鹘,寸进得丈退。
高景殊卑观,窜鸟在眉际。
本言逃炎苛,翻令咏奇致。
百事兼熊鱼,往往非著意。

现代解析

这首诗写的是夏天避暑时突遇大雨的趣事,充满了生活气息和幽默感。全诗可以分成三个部分来理解:

第一部分(开头到"安能谨趋避")讲的是酷暑难耐时找到个好去处。诗人说梅雨季闷热得像蒸笼,好不容易晴了五天,凉风虽然赶走了些湿气,但还不够解暑。于是他们看中了高山上一座朝西开的凉快屋子,那里松竹被风吹得像乐器在演奏,让人神清气爽。几个朋友带着薄衣服就上山了,还特地去市场买了酒和甲鱼(虽然煮得腥味很重),大家只顾着吃喝尽兴,根本不管什么礼仪规矩。

第二部分("袒跣择树依"到"振瓦落檐外")生动记录了这群人的野趣。他们光着膀子、赤着脚找树荫乘凉,喝醉了就躺在砖地上大呼小叫。虽然靠近城东官府,但撒起欢来完全忘了可能会被抓。直到太阳快落山才想起回家,结果刚要走,西边突然打雷下雨——刚开始还能看见彩虹,话还没说完,房顶的瓦片就被风雨掀得哗啦响。

第三部分("冲风捎健鹘"到最后)写暴雨中的奇观。狂风把老鹰都吹得倒着飞,人更是走一步退三步。站在高处看雨,飞鸟简直像在眼前掠过。诗人调侃说:本来只是来躲暑气,没想到还欣赏到奇景。就像人生很多事(比如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意外的收获往往不在计划之中。

这首诗的魅力在于:
1. 用烧烤聚会般的轻松笔调写文人雅集,他们光膀子醉酒的样子特别真实可爱;
2. 暴雨来临的场面写得像动作大片,有掀瓦的声响、倒飞的老鹰等动态画面;
3. 最后升华得很巧妙,从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悟出"生活中美好常在不经意间"的道理。

徐渭

徐渭(1521—1593),汉族,绍兴府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初字文清,后改字文长,号天池山人,或署田水月、田丹水,青藤老人、青藤道人、青藤居士、天池渔隐、金垒、金回山人、山阴布衣、白鹇山人、鹅鼻山侬等别号。中国明代文学家、书画家、军事家。民间也普遍流传他的故事传说,关于他年轻时如何聪明,后来如何捉弄官宦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