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犬行(嘉定己巳作)

野有犬,林有乌。
犬饿得食声咿呜,乌驱不去尾毕逋。
田舍无烟人迹疏,我欲言之涕泪俱。
村南村北衢路隅,妻唤不省哭者夫,父气欲绝孤儿扶。
夜半夫死儿亦殂,尸横路隅一缕无。
乌啄眼,犬衔须,身上那有全肌肤。
叫呼伍伯烦里闾,浅土元不盖头颅。
过者且勿叹,闻者且莫吁。
生必有死数莫吁,饥冻而死非幸欤。
君不见荒祠之中荆棘里,脔割不知谁氏子。
苍天苍天叫不闻,应羡道旁饥冻死。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一幅饥荒年代的悲惨画面,用直白的语言控诉了人间苦难。

全诗可以分为三部分:
1. 开头用野狗和乌鸦争夺食物的场景,暗示饥荒的严重程度。饿狗发出呜咽声,乌鸦赶都赶不走,说明连动物都在为生存挣扎。村庄荒无人烟,田舍没有炊烟,为后面的惨剧做铺垫。

2. 中间详细描写了一个家庭的悲剧:妻子呼唤丈夫没有回应,父亲奄奄一息靠孩子搀扶,半夜父子双双死去,尸体横在路边。乌鸦啄食眼睛,野狗撕扯胡须,尸体被啃得没有一块完整皮肤。通过这样触目惊心的细节,展现饥荒中普通百姓的悲惨遭遇。

3. 最后诗人发出无奈的感叹:生死有命,与其被酷刑折磨而死(暗示当时的社会黑暗),倒不如像这些饥民一样冻饿而死还算幸运。这种反讽式的结尾,实际上是对当时社会的强烈控诉。

这首诗的魅力在于:
- 用白描手法展现真实场景,画面感极强
- 通过动物与人的对比,突出人间惨剧
- 细节描写令人震撼(如乌鸦啄眼、野狗撕扯)
- 结尾的反讽手法深化主题
- 语言通俗却富有感染力,能让读者直观感受到那个时代的苦难

诗人没有使用华丽辞藻,而是用最朴实的语言记录所见所闻,这种真实感反而更具冲击力,让读者对古代底层百姓的生存状况有了深刻认识。

刘宰

刘宰(1167—1240)字平国,号漫塘病叟,镇江金坛(今属江苏)人 。绍熙元年(1190)举进士。历任州县,有能声。寻告归。理宗立,以为籍田令。迁太常丞,知宁国府,皆辞不就。端平间,时相收召誉望略尽,不能举者仅宰与崔与之二人。隐居三十年,于书无所不读。既卒,朝廷嘉其节,谥文清。宰为文淳古质直,著有《漫塘文集》三十六卷,《四库总目》又作有语录,并传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