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起(戊子)

篱头老茭中夜鸣,淅淅飒飒如人行。
开门风过月照地,竹根草脚皆虫声。
菊花未睡解留客,白衣黄帽相逢迎。
人生千岁要有死,百年况是风中镫。
须臾清境偶然得,众人入梦谁当争。
苏张恍惚在人世,但看藻荇仍纵横。
明宵风景纵有此,知否山人呼得醒。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一个秋夜独醒的奇妙体验,充满生活气息又暗含人生哲理。

前四句像一组电影镜头:半夜篱笆边的老茭白沙沙作响,像是有人走过。推开门,月光洒满地,草丛里虫鸣此起彼伏。这里用声音串联画面,老茭白摩擦声、风声、虫鸣声,把普通的秋夜写得活灵活现。

中间四句笔锋一转:菊花像没睡觉般热情留客,诗人自比白衣黄帽的隐士。想到人生短暂如风中残烛,更觉此刻清醒的可贵。这里菊花拟人化的描写很生动,把深夜独醒的孤独感转化为与自然为伴的惬意。

最后六句抒发感慨:人生难得这样的清静时刻,世人都沉睡着无人相争。醉眼朦胧中仿佛看到古人(苏张可能指苏轼、张耒),水草倒影随波浮动。虽然明天可能还有这样的美景,但不知自己是否还能保持这份清醒的雅兴。

全诗妙在把日常琐事写得趣味盎然:老茭白作响、菊花"熬夜"、水草影子被错认成古人,这些充满想象力的描写让秋夜变得神奇。诗人通过"众人皆睡我独醒"的对比,表达了对短暂美好时光的珍惜,也暗含对世人浑浑噩噩的感慨。语言通俗却意境深远,就像在和我们聊一个失眠夜里的奇思妙想。

郑珍

(1806—1864)贵州遵义人,字子尹,号柴翁。道光十七年举人,选荔波县训导。咸丰间告归。同治初补江苏知县,未行而卒。学宗许郑,精通文字音韵之学,熟悉古代宫室冠服制度。有《礼仪私笺》、《轮舆私笺》、《说文新附考》、《巢经巢经说》、《巢经巢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