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晴登阖闾城

屯车阖闾城,北风吹我缨。残雪辉远山,牛羊缩郊坰。

四望靖氛祲,何以烽火明。荆豫复梗化,巴渝未休兵。

东方乱新定,讵可言太平。淮蔡连齐梁,繁华转凋零。

新鬼夜群啸,贪攘日相乘。阛阓少人烟,狐兔行其庭。

向来膏腴地,眼见白草生。白草何田田,不足饱蝗螟。

县吏尚夏楚,馀民死诛征。我生夫何为,罹此百忧并。

拔剑出故里,捧心向明廷。八月过沛水,长路愁榛荆。

宵雨恻野哭,晨风起鸡声。空日积悲愤,岂不怀志诚。

承乏下三吴,伏枕惟独醒。遭逢想马周,■然惭匡衡。

客从北方来,因之问神京。狸鼪宣慢慆,凤麟多自屏。

荃蕙委厥美,艾榝朝盈盈。语罢各掩涕,使我心逾怦。

捐佩遗故人,答我非众馨。媒拙终受诒,好修谁共成。

吴侬亦有谣,辛酸不忍听。东门有瓜场,予亦将归耕。

迟迟俗士驾,望望灵修情。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一个战乱后满目疮痍的社会景象,表达了诗人深沉的忧国忧民之情。

开篇写诗人站在阖闾城头,北风呼啸,残雪映照着远山,牛羊蜷缩在郊野。这本该是宁静的冬日景象,但诗人却看到烽火未熄,暗示着战乱未平。荆豫、巴渝等地仍在打仗,东方刚平定的叛乱也不意味着太平。曾经繁华的淮蔡、齐梁地区如今一片凋零,新坟遍布,鬼哭狼嚎,市井萧条,狐兔横行。肥沃的田地长满荒草,连蝗虫都吃不饱,而县吏还在残酷征税,百姓被逼得走投无路。

诗人悲愤地质问:我生在这个时代到底为了什么?要承受这么多苦难?他拔剑离乡,想为朝廷效力,却在长途跋涉中听到百姓的哭声。虽然满怀报国之志,但现实让他感到无力。他自比唐代名臣马周,却惭愧自己不能像汉代匡衡那样匡扶社稷。从北方来的客人告诉他京城里小人得志,贤才被排挤,就像香草被杂草取代。听完这些,诗人更加心痛,决定解下佩饰告别友人,因为在这个污浊的世道,保持高洁太难了。最后他听到吴地百姓辛酸的民谣,决定归隐种瓜,虽然还留恋着对明君的期待。

全诗通过惨淡的景物描写和沉痛的情感抒发,展现了战乱带给百姓的深重灾难,以及正直之士在乱世中的无奈与抉择。诗人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命运紧密相连,既有对现实的深刻揭露,也有对理想难以实现的苦闷,读来令人动容。

郑善夫

(1485—1523)福建闽县人,字继之,号少谷。弘治十八年进士。授户部主事,榷税浒墅。愤嬖幸用事,弃官归。正德中,起礼部主事,进员外郎。谏南巡,受廷杖,力请归。嘉靖初,以荐起为南京吏部郎中,途中病死。工画善诗。有《少谷集》、《经世要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