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金 距亳村不数里有古刹曰敬先庵,庵侧有一高邱,或穴其下乃得古冢,隧涧幽凉,明器怪诡,似是古侯王墓。词以纪事

古寺高丘,雨溜松毛土花涩。
有破空石甗,呀然如窦,悬崖铁繘,窈然而黑。
坏栈盘云仄。
鸟窥处、龙湫深极。
谁人作、校尉摸金,千载画衣化烟色。
隐隐便房,迢迢夜壑,风吼鱼灯逼。
问珠襦玉匣,几年耕破,金钗银碗,谁人拾得。
牧子频吹笛,惹汉武、秦皇沾臆。
唉多时、栾大城荒,徐福归何日。

现代解析

这首词写的是一个偶然发现的古代大墓,通过生动的场景描写和历史联想,展现了时光无情、繁华易逝的感慨。

上片像探险纪录片一样,带我们走近这座古墓:雨后的古寺旁,松针湿漉漉的,土坡上长满青苔。突然出现个像野兽张口的石洞(破空石甗),悬崖上垂着生锈的铁链,幽深得让人发怵。废弃的栈道歪歪斜斜伸向云雾里,连飞鸟都不敢靠近那个深不见底的龙湫水潭。这里用"校尉摸金"的典故(指曹操设立盗墓军官),暗示墓主可能是古代王侯,但再华美的陪葬(画衣)也早已化为尘土。

下片转入历史沉思:墓室里似乎还回荡着阴风,吹得长明灯忽明忽暗。诗人不禁发问:当年奢华的珍珠寿衣(珠襦)、玉棺材(玉匣),如今是不是已被犁成了农田?那些金钗银碗,又落入了谁人之手?牧童的笛声突然传来,让人联想到同样追求长生的汉武帝、秦始皇——他们要是看到这景象,怕是要哭湿衣襟吧。结尾的栾大(方士)、徐福(为秦始皇求仙药)两个典故,像一声叹息:求仙问道终成空,只剩荒城斜阳。

全词妙在把阴森的墓穴景象(铁链、幽洞)与历史人物的执念(帝王求仙)交织在一起,用"牧童笛声"这个鲜活的生活画面,戳破了长生不老的幻想。就像用考古刷子慢慢扫开泥土,露出的是人类永恒的命题:面对时间,再大的权力也终成黄土。

陈维崧

陈维崧(1625~1682)清代词人、骈文作家。字其年,号迦陵。宜兴(今属江苏)人。清初诸生,康熙十八年(1679)举博学鸿词,授翰林院检讨。54岁时参与修纂《明史》,4年后卒于任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