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次直沽别沈方伯次其韵

好水好山吾已渎,况值秋风橘林绿。
南来十日谋北辕,不语岑岑怨林木。
使人行处何所为,廪人继粟庖人肉。
蓬窗阒寂却成愁,恰似苏子居无竹。
其间文史岂不翻,无味纷纷成故牍。
家山回首频入梦,欲去未能惭薄禄。
德州城下斜月昏,万里河来失平陆。
舟中夜静闻吴音,惊问谁欤曰南牧。
心期乃是夙所亲,倒屣过从忘仆仆。
联舟会晤迭主宾,百里风帆岸相逐。
自移画省大江西,恺悌民间歌旱麓。
公馀亦不废吟哦,历历诗书载其腹。
高词往往逼古人,叉手而成如构宿。
往年赠我石兰篇,每向荆溪望林屋。
谓言他日片帆过,便风径访愚公谷。
世情多厌屈原醒,宦路尤欺魏其秃。
多君佳句屡见投,过望平生非所卜。
天津桥下水留人,去住人生有迟速。
回思联舰那可再,食野呦呦怨鸣鹿。
夕阳沽水丁字流,白草茫茫人去独。

现代解析

这首诗写的是作者在直沽(今天津)与好友沈方伯分别时的复杂心情,既有对旅途的感慨,也有对友情的珍视,还夹杂着对官场生活的厌倦。

开头几句写旅途见闻:看过了好山好水,又赶上橘林变绿的秋天。南行十日又要北返,沉默中望着树林心生惆怅。这里用"橘林绿"点明秋季,用"岑岑"形容树木茂密,暗示心情压抑。

中间部分像在聊天:路上有人伺候吃喝(廪人送粮、庖人做饭),但船窗寂静反而更愁,就像苏东坡说"无竹令人俗"。翻看文史书籍也觉得乏味,想家却为微薄俸禄不能归。德州月下看到黄河改道,夜里听见乡音惊喜相认——原来遇到老友沈方伯!两人停船畅谈,轮流做东,船只沿岸追逐,这段写得特别生动。

接着夸赞朋友:说他调任江西后仁政爱民("恺悌"指和乐平易),公务之余坚持写诗,文采直追古人。当年赠我的"石兰篇"诗,让我常遥想他的住处,约好改日乘船去拜访。

最后抒发感慨:官场容不下清醒人(屈原),也欺负失势者(魏其侯窦婴)。感谢你多次赠诗,这份情谊超出预期。天津桥下的流水似乎在挽留,人生聚散无常。回想同船畅谈难再有,就像鹿群离散独对夕阳白草——结尾"丁字流"指三岔河口,"白草茫茫"的孤寂画面与开头的"橘林绿"形成冷暖对比。

全诗妙在把旅途琐事、官场感慨、朋友情谊自然融合,像用诗句写日记。特别是"舟中夜静闻吴音"那段偶遇,画面感极强;而结尾夕阳下的独行,又留下悠长余韵。诗中用典(苏东坡、屈原等)都贴切,即使不了解典故,也能从"无竹""醒人遭厌"等表述中体会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