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贾黄州百石图四十韵

古来画石者,但取传形模。
皴法只数家,彼此相描摹。
往往落窠臼,西抹还东涂。
谁能出新意,卓卓超恒区。
雪堂太守贤,治行冠楚都。
大薤拔一本,清水盛一盂。
铃斋寂无事,嗜古忘百须。
周遭攒竹树,左右罗弦壶。
书盈邺侯架,画满将军厨。
花开砚头瓶,香炙戟耳炉。
乃于一岁中,写作百石图。
非惟状貌异,兼之肌理殊。
墨为阴阳炭,笔作造化枢。
有时舍笔墨,其法绝代无。
或木皮草根,或竹叶花䰅。
或丝枲果窳,兴到随所需。
经营出惨澹,变化成须臾。
人工夺天巧,迟速自不拘。
庚庚骇神助,磊磊疑鬼输。
有若熊豹踞,有若猿狙跔。
有若牛奋角,有若羊垂胡。
有若凤回咮,有若龙伸躯。
有若睡鸂鶒,有若翥鹧鸪。
有若蹲愁鸱,有若栖寒乌。
有若芝菌顶,有若芙蓉趺。
有若折竹节,有若枯松株。
有若瘿在柳,有若瘤生榆。
有若瓜瓠悬,有若花蕊敷。
有若飘飘云,有若累累珠。
有若佛髻撑,有若仙鬟扶。
有若雷斧劈,有若神刀屠。
有若女娲炼,有若秦皇驱。
有若防风骭,有若王莽颅。
种种秀可爱,一一怪自娱。
往者玉局翁,醉后画石粗。
一拳兀茧𥿄,旁有竹木枯。
为贻贫处士,索价高金瑜。
试以百相较,今贾胜昔苏。
比闻装作册,且复名其庐。
乃知廉吏心,断不为钱愚。

现代解析

这首诗生动描绘了一位叫贾黄州的官员创作的《百石图》,展现了艺术家突破传统、大胆创新的精神。全诗可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开头到"写作百石图")讲艺术创新的可贵。诗人先说历来画石头的人都只会模仿前人,而贾黄州不同——他既是政绩突出的好官("治行冠楚都"),又是生活雅致(用大薤插花、清水养石)、热爱艺术的文人。在公务之余,他用一年时间创作了百幅石画。

第二部分("非惟状貌异"到"一一怪自娱")是整首诗最精彩的部分,用34个"有若"的排比句,像放电影一样展示画中千奇百怪的石头:有的像野兽(熊豹、猿猴),有的像植物(蘑菇、松树),有的像神话(女娲补天、秦始皇赶山),还有的像历史人物(防风氏的长腿、王莽的脑袋)。这些比喻既形象又有趣,说明画家不仅画得逼真,更充满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第三部分(最后12句)通过对比突出贾黄州的成就。提到苏东坡(玉局翁)画石头虽有名,但比较简略,而贾黄州的百幅石画更胜一筹。最后点明画家不贪钱财的高洁品格——他把这些画装订成册,用来命名自己的书房,说明真正的艺术家重视的是艺术本身。

这首诗的魅力在于:用老百姓都懂的比喻(如瓜果、动物)让读者"看见"画作;通过强烈对比(前人模仿vs贾黄州创新)突出艺术真谛;最后升华到"廉吏不为钱所困"的品格赞美。它告诉我们:真正的艺术需要打破常规,用心观察生活,保持纯粹的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