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诗五章 其二

仓庚戢其翼,柘林鸣斜晖。
青楼谁氏妇,绰约罗敷姿。
约腕玉条脱,称身金缕衣。
兰心化莲苦,缘茑从槿枝。
双燕巢画梁,欲诉安所辞?
携筐就南陌,反身还入帏。
骏马从西来,马上轻薄儿。
少小班家女,十岁投深宫。
春兰俪幽淑,秋月澄华容。
君王忽不顾,团扇悲秋风。
含泪思昔日,姊妹桃李红。
围卮饯东郊,艳服骄车骢。
临行佯拭泪,狂喜动私衷。
一别忽十载,信息如逝鸿。
阿监同乡来,贻我书匆匆。
昔日皆覆额,儿女罗庭中。

现代解析

这首诗通过一位深宫女子的视角,展现了从青春荣华到凄凉孤寂的命运转变,充满对逝去美好的追忆与现实的无奈。

前半部分(1-10句)写女子当下的孤寂:
黄莺收拢翅膀停在柘树林,夕阳下传来鸣叫。一位青楼女子(或贵族妇女)有着罗敷般的美貌,戴着玉镯、穿着华服,但内心像苦涩的莲子。她像依附槿枝的茑萝(比喻依附他人),看着画梁上双宿双飞的燕子却无人倾诉心事,只能提着篮子出门又黯然回房。这时西边来了个轻浮男子,暗示她可能遭遇骚扰。

后半部分(11-22句)回忆入宫前后的反差:
女子十岁被选入宫,曾像春兰秋月般受宠,但君王变心后,她像秋天的团扇被抛弃。想起当年离家的场景:姐妹们穿着艳服在东郊送别,她假装擦泪实则暗喜(以为入宫是荣耀)。如今十年过去,音讯全无,直到同乡太监带来家书才知:当年扎小辫的姐妹们都已儿女成群。

核心魅力
1. 强烈对比:用"春兰秋月"与"团扇悲秋"对比得宠与失宠,用"艳服送别"与"儿女成行"对比幻想与现实的落差。
2. 生活化意象:玉镯、团扇、燕子等日常物品成为命运象征,比如"双燕巢画梁"反衬她的孤独。
3. 复杂心理:表面写华服美貌,实际透露苦涩;"佯拭泪"的细节揭露了天真的虚荣,让悲剧更深刻。

全诗像一部微型电影,通过场景切换和细腻心理,让读者看见深宫女子如何从满怀希望走向心灰意冷。

姚燮

姚燮(1805—1864)晚清文学家、画家。字梅伯,号复庄,又号大梅山民、上湖生、某伯、大某山民、复翁、复道人、野桥、东海生等,浙江镇海(今宁波北仑)人。道光举人,以著作教授终身。治学广涉经史、地理、释道、戏曲、小说。工诗画,尤善人物、梅花。著有《今乐考证》、《大梅山馆集》、《疏影楼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