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古意

长安二月三月时,千门万户春风吹。
绮构瑶台高照耀,香车宝马并驱驰。
驱驰照耀皆豪贵,九棘三槐夹三市。
鼎食钟鸣将相家,朱帘绣柱王侯第。
王孙公子盛繁华,山珍海错弃泥沙。
银鞍斜度官沟柳,丹毂横移上苑花。
花红柳绿春明媚,娇鸟乱啼花雨细。
琼宫锦殿傍云开,鼍鼓龙箫震天起。
美人内屋艳神仙,铅华炫转春争妍。
烨烨珠屏交彩幄,隐隐罗帏分玳筵。
兰肴桂酒芬芳发,象筋瑶杯光彩彻。
翠釜金罍不暂停,雕盘玉碗纷成列。
回瞻复道接龙甍,都城佳气正氤氲。
双龙绛阙凌青汉,九凤红楼彻紫云。
紫云翠雾碧烟空,文窗藻槛何玲珑。
流莺独绕昭阳殿,芳草深迷长乐宫。
汉代中兴富名将,百战功成心益壮。
闲来赌酒聚欢娱。
意气相排不相让。
半酣径上宝钗楼,赤阑四面俯皇州。
一群粉黛成歌舞,千种风流坐劝酬。
楼前两两鸳鸯度,楼下双双凤凰举。
鸣榼背解玉纤轻,弄色凝情羞不语。
就中心事可谁同,平明扶上玉花骢。
自言百世无衰老,自谓千载长英雄。
可怜光景留难住,秋风一夕生庭树。
歌亭寂寞荒草寒,舞榭萧条残叶暮。
昨日红颜美少年,今朝潦倒那能数。
将军舍外无人过,廷尉门前堪雀罗。
吁嗟盛时不复作,金茎铜狄随消磨。
君不见广成山中白云宿,安期海上颜如玉。
轩辕已驾鼎湖云,汉武终归茂陵麓。
别来倏忽三千年,海水几度桑田绿?

现代解析

这首《长安古意》用绚丽的笔触描绘了长安城的繁华盛景,同时也道出了富贵荣华转瞬即逝的人生哲理。全诗可以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开头到"芳草深迷长乐宫")像一部豪华的纪录片,展现了长安城春天里的奢靡生活。诗人用"银鞍斜度官沟柳"、"丹毂横移上苑花"这样的画面,让我们看到王孙公子们骑着装饰华丽的马匹,在开满鲜花的皇家园林中游玩。那些高耸入云的宫殿、震天的音乐、美人的歌舞、精致的餐具,都在诉说着权贵们纸醉金迷的生活。

第二部分("汉代中兴富名将"到"自谓千载长英雄")笔锋一转,描写了将军们的豪迈生活。他们打完胜仗后聚在一起喝酒赌钱,意气风发地登上高楼,看着歌舞表演,自以为这样的荣耀会永远持续。这里"自言百世无衰老"一句特别讽刺,展现了这些权贵们天真的自负。

第三部分("可怜光景留难住"到最后)是全诗最深刻的部分。诗人用秋风扫落叶的意象,突然把前面的繁华全部打破。昨日的红颜少年变成了今日的潦倒老人,将军府邸门前长满荒草,廷尉家门口冷清得可以张网捕雀。最后用广成山、安期海等神仙典故,说明连黄帝、汉武帝这样的伟人都难逃死亡,更何况普通人呢?

这首诗最打动人的地方在于强烈的对比:前半部分越华丽,后半部分的衰败就越震撼。它告诉我们,再辉煌的权势、再奢靡的生活,最终都会像长安城的春天一样转瞬即逝。诗人不是在简单地感叹人生无常,更是对沉迷于享乐的权贵们的一种警醒。

周是修

(1354—1402)明江西泰和人,名德,以字行。少孤力学,洪武末举明经,为霍丘县学训导,建文间为衡王府纪善,留京师,预翰林纂修。好荐士,屡陈国家大计。燕兵入京城,自经于应天府学尊经阁。尝辑古今忠节事为《观感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