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易至蹇卦左足适病风作此自解

清代查慎行

先圣设卦爻，蹇取往来义。
示人以知险，兀者特异是。
我今跛一足，往则以偏废。
山水处其穷⑴，四傍靡骋地。
西南与东北，何有利不利。
㗳焉斗室中，坐卧两皆寄。
时还用吾短，缓步向檐际（用北史李谐事）。
四肢具体微，万象息踵跂。
不为平原客（见史记），不作卫侯使（见谷梁传）。
免被全人嗤，宁逢马蚿避（用黄山谷诗中语）。
行年七十六，委运随时至。
但恐气血衰，旋隳读易志⑵。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一位76岁的老人写给自己的人生感悟，用幽默豁达的态度面对衰老和病痛。全诗可以分成三个部分来理解：

1. 借卦说病（前8句）
老人读《易经》到"蹇卦"（象征艰难）时，恰好左腿犯病。他联想到这个卦象本意是教人认清风险，而自己跛脚的状态就像卦象所示——走路不平衡，像被困在山穷水尽处，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不方便。这里用《易经》的智慧来解释腿病，显得既风趣又深刻。

2. 苦中作乐（中间10句）
老人描述自己现在只能在小屋里活动，但反而发现好处：慢慢挪到屋檐下晒太阳（借用北魏李谐瘸腿缓行的典故）；虽然四肢不灵便，但正好不用像健康人那样奔波（用《史记》平原君门客的典故）；也不必像卫国使者那样出远门（用《谷梁传》故事）。最有趣的是他说：现在瘸腿反而不会被健全人嘲笑，连蚂蚁（马蚿）都会主动避让（借用黄庭坚诗句）。这种自嘲中透着智慧。

3. 坦然老去（最后4句）
老人说活到76岁已经看开，一切听从命运安排。唯一担心的是气血衰弱后，连读《易经》的爱好都坚持不了。结尾点出"读易志"，与开头呼应，展现文人风骨。

全诗妙在：
- 把腿病和《易经》联系，让普通病痛有了哲学意味
- 用蚂蚁避让、平原君门客等典故自嘲，苦事说得风趣
- 最后回归读书人的本色，怕不能读书胜过怕病痛
- 通篇像在和老朋友聊天，用"我今""免被"等口语化表达，亲切自然

老人用智慧化解了衰老的无奈，告诉我们：身体可以衰老，但精神依然可以保持幽默与追求。这种豁达的人生态度，正是这首诗最打动人的地方。

查慎行

查慎行（1650～1727）清代诗人，当代著名作家金庸先祖。初名嗣琏，字夏重，号查田；后改名慎行，字悔余，号他山，赐号烟波钓徒，晚年居于初白庵，所以又称查初白。海宁袁花（今属浙江）人。康熙四十二年(1703)进士；特授翰林院编修，入直内廷。五十二年（1713），乞休归里，家居10余年。雍正四年（1726），因弟查嗣庭讪谤案，以家长失教获罪，被逮入京，次年放归，不久去世。查慎行诗学东坡、放翁，尝注苏诗。自朱彝尊去世后，为东南诗坛领袖。著有《他山诗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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