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魏天平四年四面玉佛象诗为僧达受作

帝身舍拂史所无,二法造孽安足辜?倘援太武作龟鉴,如何竟使台城芜?

靳家兄弟东魏产,太平丁巳始造躯。铭云七世保如意,下及存者祯祥俱。

高径周尺尺二寸,量三寸羡其侧隅。一十四象佛菩萨,光明古月澄眉须。

纠修于顶妙华髻,的皪在胸璎珞珠。牟尼多宝梵天相,端好不假银泥涂。

土花涩缩抹烟色,井泉碎剃苔痕枯。谁将鹦鹉画翎绿,赩赩渲上红粟肤。

新安城中五明寺,渐江遗墓梅花敷。西湖诗僧老行脚,来歇包担瞻浮屠。

铜龛香象秘尘滓,网纱四罥青蜘蛛。重为拂拭出晶采,若揭龙钵开明蝫。

昨还吴下持示我,六十三言文非诬。二千馀载几兵燹,此盟竟不金石渝。

永平以来溺西教,慈悲密咒颁鸿胪。太和建德迭惩禁,沙门馀党多伏诛。

李唐中叶复流布,咸通速祸真堪虞。其中造象万万亿,如风卷砾飘矣徂。

幸存顽质免澌灭,抚摩亦足资閒娱。谓宜皈戒勤供养,彼倖福者毋乃愚。

僧今自喜肖其肖,以印相印吾得吾。尘尘刹刹妙解脱,证逢于达真如如。

三乘无等等诸默,愿删偈辨防谲觚。幻相必挂大千睫,一弹指顷旸西晡。

楼台烟雨六朝寺,四百八十谁存乎?与僧往剥绿扇叶,腻堪饱腹名蹲鸱。

我还捕我水田蛤,僧如不信投尔锄。

现代解析

这首诗讲的是一个叫僧达受的和尚得到了一尊东魏时期的四面玉佛像,诗人借此发了一通关于历史、宗教和人生的感慨。我们可以分成几个部分来理解:

1. 佛像的来历
开头说这尊佛像很特别,是东魏天平四年(537年)靳家兄弟造的。佛像做工精细,上面刻了十四尊菩萨像,虽然年代久远有些磨损,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美。诗人用"光明古月澄眉须"这样的比喻,形容佛像眉目如月光般清澈。

2. 历史沧桑
诗人联想到佛教在中国的坎坷命运:北魏太武帝、北周武帝都灭过佛,唐朝武宗也打击佛教,很多佛像都被毁了。这尊佛像能幸存下来简直是奇迹,就像大风吹过后地上剩下的几颗小石子。

3. 和尚的感悟
僧达受和尚得到这尊佛像后特别开心,觉得这是佛缘。诗人却调侃说:你这么高兴,是不是有点傻?佛像不过是块石头,真正的修行不在外物。这里用"彼倖福者毋乃愚"(那些觉得捡到宝的人可能有点傻)表达了看破执着的态度。

4. 人生哲理
最后诗人升华主题:时间会摧毁一切,就像南朝四百八十寺最终都消失在烟雨中。不如现实点,和和尚一起去挖点芋头(蹲鸱)、抓点田蛤吃更实在。这种"活在当下"的态度,用"我还捕我水田蛤"这样生活化的句子表达,显得特别通透。

全诗的魅力在于:
- 接地气的哲理:把深奥的佛理转化成"不如吃蛤"的生活智慧
- 鲜活的语言:用"青蜘蛛""红粟肤"等具体意象让古老的佛像活起来
- 幽默感:调侃和尚"自喜肖其肖",就像现代人说"你别太得意"
- 历史纵深感:通过一尊佛像,串起北魏到唐朝的宗教变迁

本质上是在说:别太执着于物质或信仰的形式,连帝王将相、寺庙佛像都会被时间摧毁,普通人更该珍惜眼前真实的生活。这种看透历史沧桑后的豁达,才是这首诗最打动人的地方。

姚燮

姚燮(1805—1864)晚清文学家、画家。字梅伯,号复庄,又号大梅山民、上湖生、某伯、大某山民、复翁、复道人、野桥、东海生等,浙江镇海(今宁波北仑)人。道光举人,以著作教授终身。治学广涉经史、地理、释道、戏曲、小说。工诗画,尤善人物、梅花。著有《今乐考证》、《大梅山馆集》、《疏影楼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