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波乐 其八十三

童子得出家,一生受快乐。
饮(一作「欲」)食满盂中,架上选衣著。
平明欲(一作「饮」)稀粥,食手调羹臛。
饱(一作「饮」)吃取他钱,此是口客作。
天(一作「大」)王元不朝,父母反拜却。
黠儿苦读经,发愿离浊恶。
身心并出家,色欲无染著。
同时小去(一作「少出」)家,有悟亦有错。
憨痴求身肥,每日服石(一作「食」)药。
生(戴校「圣」)佛不拜礼(一作「供养」),财色偏染著。
白日趁身名,兼能夜逐乐。
不肯逍遥行,故故相缠缚。
满街肥统统,恰似鳖无脚。

现代解析

这首《回波乐 其八十三》用大白话描绘了一幅古代社会众生相,核心在对比两种人生态度,语言幽默带刺,像一幅讽刺漫画。

上半部分写"聪明人"的虚伪修行:
- 开篇说童子出家本为追求解脱,结果变成"快乐肥宅"——粥要喝稀的(假装清苦),却偷偷加肉羹;嘴上念经,手却伸向别人钱袋。
- 最绝的是"父母反拜却":本该孝敬父母,现在反而要父母跪拜出家的儿子,讽刺某些僧人地位虚高后伦理颠倒。
- "黠儿"(机灵鬼)表面发愿修行,实际像参加"自律打卡营",身心根本没脱离欲望。

下半部分写"憨痴人"的荒唐生活:
- 有人为减肥每天嗑药("服石"指魏晋流行吃毒石养生),却对佛祖毫无敬意。
- 白天挣名声,晚上纵情享乐,像陀螺般被名利色欲抽着转。
- 结尾"满街肥统统,恰似鳖无脚"是神来之笔:满街都是臃肿的人,像被煮熟的甲鱼翻不了身,既滑稽又可怕。

诗人想说的:
- 修行不是"架子上选衣服"般挑三拣四,真出家需要彻底放下。
- 世俗人追求"身肥"(名利欲望),和那些假修行者本质都是"被欲望捆住的王八"。
- 全诗像照妖镜,让读者在笑骂中照见自己——我们何尝不是一边"自律"一边偷偷"调羹臛"?

语言特色就像朋友聊天吐槽,用"饱吃取他钱""鳖无脚"这种市井比喻,把深刻道理讲得接地气。千年前的诗,今天读来依然扎心。

王梵志

卫州黎阳人。约唐初数十年间在世。幼时家境尚殷富,多读诗书,曾有妻室儿女,中年后家业败落,遂皈信佛教。晚况萧条,享年逾七十。喜作诗宣弘佛理,劝诫世人,多用村言俚语,唐时民间流传颇广。有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