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并序 其四十六

怨家煞人贼,即是短命子。
生儿拟替翁,长大抛我死。
债主暂过来,徵我夫妻泪。
父母眼乾枯,良由我忆你。
好去更莫来,门前有煞鬼。

现代解析

这首诗用直白如话的语言,道出了底层百姓生活的辛酸与无奈。全诗像一位老农在门前哭诉,字字带血。

开头四句像一记闷棍:本以为生儿子能养老,结果这"短命子"比仇人还狠,长大就丢下父母等死。这里用"怨家""煞人贼"这种市井骂街的话,把父母被子女抛弃的绝望写得扎心刺骨。

中间四句笔锋转到债主上门。一个"暂"字最痛——债主只是暂时来讨钱,却逼得老夫妻哭干眼泪。父母眼睛哭瞎,竟是因为天天惦记着不孝子,这种因果倒置的控诉让人鼻酸。

最后两句突然变得阴森。老人哆嗦着挥手赶儿子:"快走快走别回来,门口有索命鬼等着呢!"这"煞鬼"既像诅咒又像哀求,透露出扭曲的父爱——既恨儿子不孝,又怕他真遭报应。

全诗就像用粗陶碗盛着的苦胆汁,没有文人诗的精致修辞,却用"拟替翁""抛我死"这些活生生的口语,把封建时代普通人的生存困境砸在我们面前。那种被至亲背叛的痛,被债务压迫的苦,至今读来仍能听见老人牙齿打颤的声音。

王梵志

卫州黎阳人。约唐初数十年间在世。幼时家境尚殷富,多读诗书,曾有妻室儿女,中年后家业败落,遂皈信佛教。晚况萧条,享年逾七十。喜作诗宣弘佛理,劝诫世人,多用村言俚语,唐时民间流传颇广。有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