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一百六十首

昨日梦说禅,如今禅说梦。
梦时如今说底,说时说昨日梦底。
昨日合眼梦,如今开眼梦。
诸人总在梦中听,云门复说梦中梦。
驴唇先生开口笑,阿修罗王打勃跳。
海神失却夜明珠,擘破弥卢穿七竅。
三人上座请谈禅,平地无风浪拍天。
禅禅,不用思量卜度,
非干字语言。仰之弥高,
鑽之弥坚。岩头划之则曰句非句,
临济用之则曰三要三玄。禅禅,
吞却栗棘蓬,透出金刚圈。
休论赵老汉庭前柏树子,莫问首山新妇骑驴阿家牵。
但请一时放下著,当人本体自周圆。
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

现代解析

这首禅诗用“梦”和“禅”的循环比喻,揭示了一个深刻的人生哲理:我们以为的真实世界,可能就像一场大梦。

全诗分为三个层次:
1. 梦与禅的辩证关系(前八句)
诗人用绕口令般的句子说“昨天梦里讲禅,今天禅里讲梦”,就像我们白天想着梦里的事,做梦时又觉得梦里很真实。最后点破:连听禅的人、说禅的云门禅师,其实都在一场更大的“梦中梦”里——暗指整个人生都像一场幻梦。

2. 打破执着的夸张比喻(“驴唇先生”到“穿七窍”)
用荒诞画面(驴笑、魔王跳、海神丢珠、山被捅破)比喻悟禅要打破常规思维。就像突然弄丢宝贝(夜明珠)或捅破大山(弥卢山),禅悟需要一种颠覆性的觉醒。

3. 禅的本质(后半部分)
- 禅不是靠分析(“不用思量”)、不是文字游戏(“非干语言”)。
- 用“吞栗棘蓬”(扎嘴却要咽下)、“透金刚圈”(钻过硬圈)比喻修禅的艰难与突破。
- 最后提醒:别执着著名公案(如柏树子、骑驴故事),只要放下执念,人人本自圆满。就像大梦醒来,才发现所谓的六道轮回、大千世界都是空的。

核心智慧
我们总在区分“做梦”和“清醒”,但禅宗认为,对名利、爱恨的执着才是真正的“大梦”。只有放下所有执念(包括对“禅”本身的追求),才能见到生命本来的圆满,就像从梦里彻底醒来。

释宗杲

释宗杲(1089~1163),字昙晦,江南东路宣州宁国(今安徽宁国)人,俗姓奚,临济宗僧人,是宋代禅宗史上“看话禅”派的创始人,法名妙喜,赐号“大慧普觉禅师”。宗杲生活于北、南宋之际,在南渡后倡明儒佛渗透、回应儒家辟佛方面立下大功。他不仅是连结南北两宋僧人与儒学的重要环节,而且也是南宋佛教史上最具代表性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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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与禅的交响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