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城路 越江舟中怀归
还家转又辞家去,行时便期归早。箬雨今船,檐风昨枕,秋思较量多少。
征鸿满道。已衰尽江天,旧时芳草。怨笛谁家,更来吹得柳枝老。
依篷何限寂峭。短檠愁不寐,乡梦偏到。紫蟹黄菰,白头青鬓,赢却开樽一笑。
寒芦战晓。且健趁西风,放回行棹。海角城山,乱云昏未扫。
现代解析
这首词写的是作者乘船离家,在途中思念家乡的复杂心情。全词用日常生活中的细节,把漂泊在外的孤独感和对家的眷恋表现得十分生动。
上片开头就点明矛盾心理:刚回家又要离家,虽然出发时想着早点回来,但现实却身不由己。接着用"箬雨"(竹叶上的雨)、"檐风"(屋檐下的风)这些细微的景物,把旅途中的孤独感具体化——昨夜听着风雨入睡,今晨看着雨打船篷,这些都在加重乡愁。"征鸿满道"三句用大雁南飞、江边芳草凋零的景象,暗示自己像候鸟一样奔波,而青春也像草木一样在流逝。最后用不知何处传来的哀怨笛声,把萧瑟的秋意推到极致,连柳枝都仿佛被笛声吹老了。
下片写船上的孤寂夜晚:靠着船篷难以入眠,对着昏暗的油灯(短檠),偏偏梦见家乡。但作者没有一味消沉,而是想起家乡的"紫蟹黄菰"(紫色螃蟹和黄色茭白)等美味,以及和亲友把酒言欢的场景,用这些温暖的记忆给自己打气。天亮后看到芦苇在寒风中抖动,他决定振作精神,趁着西风扬帆前行。结尾的"海角城山,乱云昏未扫"很有画面感——远方故乡的城山被乌云笼罩,这既写实景,也暗示归途尚有阻碍。
全词最打动人的是真实感:不是空洞的思乡,而是把想家时的矛盾(既想闯荡又渴望回归)、孤独(长夜难眠)、自我安慰(回忆欢乐时光)、重新振作(决定继续前行)都写出来了。用的都是生活中常见的意象(风雨、大雁、柳枝、油灯、螃蟹、芦苇),但组合在一起就产生了强烈的感染力,让每个有过离家经历的人都能产生共鸣。
姚燮
姚燮(1805—1864)晚清文学家、画家。字梅伯,号复庄,又号大梅山民、上湖生、某伯、大某山民、复翁、复道人、野桥、东海生等,浙江镇海(今宁波北仑)人。道光举人,以著作教授终身。治学广涉经史、地理、释道、戏曲、小说。工诗画,尤善人物、梅花。著有《今乐考证》、《大梅山馆集》、《疏影楼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