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子瞻次过远重字韵

孟子自誇心不动,未试永嘉铁轮重。
弟兄⑴六十老病馀,万里同遭海隅送。
长披羊裘类严子,罢食猪肝同闵仲。
大男留处事田亩,幼子随行躬釜瓮。
低眉语笑接邻父,弹指吁嗟到蛮洞。
茅茨一日敢忘葺,桑柘十年须勉种。
来时邂逅得相携,归去逡巡应复从。
莫惊忧患尔来同,久知出处平生共。
虽令子孙治家学,休炫文章供世用。
颍川筑室久未成,夜来忽作西湖梦。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苏轼写给弟弟苏辙的,字里行间充满了兄弟患难与共的真情和豁达的人生态度。全诗可以分成三个部分来理解:

第一部分(开头到"幼子随行躬釜瓮")写兄弟俩被贬的处境。苏轼幽默地说:孟子总说自己心志坚定,但没试过被贬到永嘉(今温州)这种苦地方。我们兄弟六十多岁又老又病,却被一起发配到天涯海角。这里用"铁轮重"形容贬谪的沉重,用严子陵披羊裘、闵仲叔不吃猪肝的典故,说他们像古代隐士一样过着清贫生活。大儿子留在家种地,小儿子跟着他们做饭,画面很心酸却用轻松语气说出来。

第二部分("低眉语笑"到"桑柘十年")写他们在贬地的日常。虽然住在蛮荒之地,但他们低头和邻居说笑,转眼就适应了环境。房子漏雨就修茅草屋顶,没有收入就种桑树(十年后才能养蚕)。这些句子把苦难生活写得像日常琐事,体现苏轼"既来之则安之"的乐观。

第三部分(最后八句)是人生感悟。苏轼对弟弟说:我们来时偶然同行,回去也不必着急。别惊讶我们现在都遭难,毕竟我们这辈子选择的路都一样。他嘱咐子孙要传承家学但别炫耀文采(暗指文章惹祸),最后用"西湖梦"表达对自由的向往——虽然现在像颍川居士一样盖不起房子,但梦里还能回到杭州西湖。

全诗妙在把贬谪的苦楚写成兄弟相伴的温暖日常,用种桑葺屋这样接地气的画面,代替对朝廷的抱怨。最动人的是"莫惊忧患尔来同"这句,把患难变成了兄弟情的见证。苏轼用买菜做饭、修房子这些生活细节告诉我们:再大的风浪,过得去的就是好人生。

苏辙

苏辙(1039—1112年),字子由,汉族,眉州眉山(今属四川)人。嘉祐二年(1057)与其兄苏轼同登进士科。神宗朝,为制置三司条例司属官。因反对王安石变法,出为河南推官。哲宗时,召为秘书省校书郎。元祐元年为右司谏,历官御史中丞、尚书右丞、门下侍郎因事忤哲宗及元丰诸臣,出知汝州,贬筠州、再谪雷州安置,移循州。徽宗立,徙永州、岳州复太中大夫,又降居许州,致仕。自号颍滨遗老。卒,谥文定。唐宋八大家之一,与父洵、兄轼齐名,合称三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