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山玄元楼栖霞之洞

悬崖插天千尺馀,下有灵穴呀空虚。势如瑶宫耸渠渠,菡萏浮动金芙蕖。

想当未判混沌初,元气旁魄不得舒。鬼斧凿裂苍崎岖,要令吞吐如蟾蜍。

浩浩大海东南潴,洪涛荡激痕未除。白乳滴结色雪如,伏翼倒悬啄琼琚。

满洞云烟谁所嘘,冷翠扑人湿衣裾。直疑窍通昆崙墟,十二玉楼钧天居。

日华月华佩璠玙,天丁夹侍黄金舆。翻然而下骑鲸鱼,流铃似有声虚徐。

平生嗜山如𤠔狙,南穷衡岳北医闾。数年侍直承明庐,章服政尔祠鶢鶋。

今朝偶捧紫泥书,雕题鴂舌开象胥。见山忽觉形蘧蘧,三世热恼为之舒。

手攀古藤倚栟榈,天风吹鬓寒萧疏。山僧留我羹野蔬,问我何时返樵渔。

人生六合一土苴,胡能戚施与蘧篨。有江可钓田可畬,便当箬笠随舂锄。

冠卿何人堕泥淤,郡邑鞭背生虫蛆。日之夕矣吾归欤,欲归更为山踌躇。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一个神秘壮丽的洞穴景观,同时抒发了作者对自然山水的热爱和对官场生活的厌倦。全诗可以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开头到"流铃似有声虚徐")用充满想象力的笔触描写七星山洞穴的奇幻景象。诗人用"悬崖插天""鬼斧凿裂"等夸张手法表现洞穴的高耸险峻,又用"瑶宫""金芙蕖"等华丽比喻形容洞内的钟乳石景观。最精彩的是将静态的岩石想象成动态的神话世界:滴落的钟乳石像白乳,倒挂的蝙蝠像在啄食美玉,整个洞穴仿佛通向神仙居住的昆仑山,甚至能听到仙人骑鲸鱼经过时玉佩的叮当声。

第二部分("平生嗜山如𤠔狙"到"三世热恼为之舒")突然转为自述。诗人说自己像爱爬树的猴子般痴迷山水,曾游遍南北名山,却在京城做了多年无聊的官。今天偶然看到诏书(紫泥书)时,突然见到这座山,顿时感觉所有烦恼都消散了。这里用"形蘧蘧"(惊喜发愣的样子)传神地表现了遇见心仪山水时的震撼。

第三部分("手攀古藤倚栟榈"到结尾)写诗人与山僧的对话。山风吹拂中,山僧问他何时归隐,诗人感慨人生短暂("六合一土苴"指天地间人如草芥),与其在官场卑躬屈膝("戚施与蘧篨"指谄媚之态),不如戴斗笠去种田钓鱼。最后用"郡邑鞭背生虫蛆"的恶心比喻痛斥官场腐败,虽然天色已晚该回家了,却因为太爱这座山而依依不舍。

全诗最动人的是两种情感的强烈对比:对自然山水近乎狂热的痴迷,与对官场生活极度的厌恶。诗人用奇幻的想象把普通山洞写成仙境,又用"虫蛆"这样的粗鄙比喻讽刺官场,这种巨大反差恰恰展现了古代文人"身在庙堂,心在江湖"的矛盾心理。诗中"见山忽觉形蘧蘧"的顿悟时刻,以及结尾"欲归更为山踌躇"的纠结,都能让现代读者感受到那种发现心灵归宿时的震撼与留恋。

陈孚

陈孚(1259 — 1309)元代学者。字刚中,号勿庵,浙江临海县太平乡石唐里(今白水洋镇松里)人。至元年间,上《大一统赋》,后讲学于河南上蔡书院,为山长,曾任国史院编修、礼部郎中,官至天台路总管府治中。诗文不事雕琢,纪行诗多描摹风土人情,七言古体诗最出色,著有《观光集》、《交州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