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病自春晚始剧至六月四日竟不复生感触所缘记以哀响都得二十三章焚之榇前以代诔哭其二十一

清代姚燮

小儿不识悲，但为索乳啼。
大儿面如墨，对我常呜咿。
慰使弗呜咿，我泪纷已垂。
又恐伤亲心，苦作吞声悲。
吞声亲不闻，汝魂应闻之。
我同汝子哭，汝还亲切窥。
泪尽究奚益，不哭难强支。
一瞬十八年，缘尽复何期？
两儿汝骨血，汝当魂护持。

这首诗写的是一个失去妻子的丈夫，面对两个年幼孩子的痛苦场景。全诗用最朴实的语言，刻画了生死离别中最揪心的家庭画面。

开篇用两个孩子的不同反应来表现丧母之痛：小婴儿还不懂死亡，只是饿得直哭要奶喝；大点的孩子已经懂事了，脸色发黑（形容极度悲伤），对着父亲不停抽泣。父亲强忍悲痛安慰大儿子别哭，可自己眼泪早已止不住——这个细节特别打动人，展现了一个男人既要承受丧妻之痛，又要强撑父亲责任的复杂心情。

"吞声悲"三个字尤为沉重：父亲不敢放声痛哭，怕惊动其他长辈伤心，只能把哭声咽下去。但他相信妻子的灵魂一定能听见这压抑的哭声。这里出现超现实的想象：父亲觉得妻子此刻正温柔地注视着他们父子三人哭泣，仿佛还在身边。

最后几句是撕心裂肺的呼喊：十八年夫妻缘分已尽，但两个孩子是妻子留下的骨血，父亲恳求妻子的灵魂一定要保佑孩子。全诗没有华丽辞藻，就像用血泪直接写在棺木前的家书，每个字都带着温度，让人看到死亡背后最真实的家庭羁绊。

这首诗的魅力在于它捕捉了死亡带来的日常破碎感——没有奶喝的婴儿、不知所措的孩子、强忍悲痛的丈夫，这些细节比任何宏大抒情都更有力量。它告诉我们：最深的哀伤往往藏在"给孩子擦眼泪"这样的平凡瞬间里。

姚燮

姚燮（1805—1864）晚清文学家、画家。字梅伯，号复庄，又号大梅山民、上湖生、某伯、大某山民、复翁、复道人、野桥、东海生等，浙江镇海（今宁波北仑）人。道光举人，以著作教授终身。治学广涉经史、地理、释道、戏曲、小说。工诗画，尤善人物、梅花。著有《今乐考证》、《大梅山馆集》、《疏影楼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