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子舒半镜

饥蟆缘云吞婵娟,径圆千里亏一边。
何年吹缺堕九地,更复几时飞上天。
不悟素为明所误,削地更无开拓处。
遂使骑鲸汗漫归,拟斫婆娑镜中树。
又疑白玉楼居大手笔,喝得倒行轮半仄。
至今弗作玻璃声,犹自铮铮作金石。
不然十连酬贾难,怒发凛凛冲其冠。
归来寒芒耿夜阑,亭亭小试龙文看。
半规朣朣尽分晓,团团如漆知多少。
是中观德又观空,缺处何曾碍圆照。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一面残缺的镜子("半镜"),通过丰富的想象和生动的比喻,展现了残缺之物的独特魅力。全诗可以分成三个层次来理解:

第一层(前四句)用神话般的想象描写镜子的残缺:开篇把月亮比作被天狗("饥蟆")咬缺的圆镜,说这面直径千里的镜子缺了一边,不知何时坠落人间,又何时能重返天界。这里用"吞婵娟"(吃月亮)的传说,把镜子的残缺美写得很有神话色彩。

第二层(中间八句)用三个"怀疑"展开联想:先是怀疑镜子因为追求完美("明"指完美)反而导致残缺,就像被砍伐的月宫桂树;又怀疑是天上的神仙("白玉楼"指仙宫)故意把它做成半圆形;最后怀疑是镜子自己发怒("怒发冲冠"的夸张描写),才保持这种不完整的状态。这些联想把静止的镜子写得充满个性和故事。

第三层(最后四句)点明哲理:残缺的镜子("半规"指半圆)依然能清晰映照万物,就像黑漆的镜背衬托出光亮。诗人领悟到,观察事物既要看到实在的形态("观德"),也要看到虚无的本质("观空"),残缺从来不影响完整的光芒("圆照"指完整的映照能力)。

全诗最精彩的是把一面普通残镜写得活灵活现:它会愤怒、会飞翔、藏着神话故事,最后升华出"残缺美"的哲理——就像断臂维纳斯,不完美反而成就了更高的艺术境界。诗人用"骑鲸汗漫"(骑鲸遨游)、"铮铮作金石"(发出金属声)这些动态描写,让静物产生奇妙的生命力。

释居简

释居简(一一六四~一二四六),字敬叟,号北涧,潼川(今四川三台)人。俗姓龙(《补续高僧传》卷二四作王)。依邑之广福院圆澄得度,参别峰涂毒于径山,谒育王佛照德光,走江西访诸祖遗迹。历住台之般若报恩。后居杭之飞来峰北涧十年。起应霅之铁佛、西余,常之显庆、碧云,苏之慧日,湖之道场,诏迁净慈,晚居天台。理宗淳祐六年卒,年八十三,僧腊六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