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宣以药酒一罂见饷赋谢

北风夜半收鸣鼍,冷光浸日湖不波。
对门老树尽僵立,枝颠斗大鹊作窠。
山人畏寒卧复起,排签十指无人呵。
云间陈翁(山农)好事者,乞与方法招诗魔。
酒材难致药料贵,正苦羞涩囊无他。
感君饷我分一器,何异良剂投沈痾。
瓮城新开香绕鼻,泻以碧碗承红螺。
甘分沆𤅈光琥珀,村酽不数黄如鹅。
卯时小酌午未醒,挟纤纩乍回阳和。
蓬蓬入脑声自觉,粥粥浮面颜微酡。
枯肠一洗枒蘖出,老眼乱瞥昏花过。
肩高尚吟薄薄酒,耳热漫作乌乌歌。
井湄效箴笑扬子,春色可赋烦东坡。
犀首达生坐无事,袁丝遣日知亡何。
有生得此亦过分,况敢嗜好穷搜罗。
偶将一醉累良友,亟馈莫必惠巳多。
预愁瓶罄唇吻燥,挹浆那得翻天河。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一个寒冷的冬日场景,诗人收到朋友赠送的药酒后,从身体到心灵的温暖感受。全诗充满生活气息,语言生动,我们可以分成几个部分来理解:

开篇用"北风夜歇""湖水结冰""老树冻僵"等意象,营造出严冬的肃杀氛围。连枝头的喜鹊都缩在窝里,暗示天气极冷。这时诗人畏寒难眠,手指冻得僵硬也没人帮忙呵暖,处境十分窘迫。

转折出现在朋友送来药酒。诗人用"良药医重病"的比喻,突出这份礼物的珍贵。描写倒酒时"香气绕鼻""碧碗红螺"的细节,展现出对美酒的珍视。琥珀色的酒液比农家浊酒高级得多,喝下后从"指尖回暖"到"脸颊泛红",身体逐渐舒展。

最精彩的是酒后微醺的状态描写:脑袋嗡嗡作响,眼前昏花迷离,枯肠被酒滋润,诗兴大发。诗人联想到历史上爱酒的文人(扬雄写《酒箴》,苏轼赋春色),用"犀首""袁丝"两个古人的典故,表达及时行乐的人生态度。

结尾处诗人谦虚地说:能享受这样的美酒已是福分,不敢贪求更多。最后用幽默的担忧作结——怕酒喝完口干,幻想能舀天河之水来解渴,将酒后的酣畅淋漓表现得妙趣横生。

全诗妙在把一次冬日饮酒的经历写得层次分明:从严寒困顿到酒暖身心,再到精神升华,最后回归生活本真。通过细腻的身体感受和跳跃的思维活动,展现了文人雅士在困顿中寻找生活乐趣的智慧,以及朋友情谊的温暖。

查慎行

查慎行(1650~1727) 清代诗人,当代著名作家金庸先祖。初名嗣琏,字夏重,号查田;后改名慎行,字悔余,号他山,赐号烟波钓徒,晚年居于初白庵,所以又称查初白。海宁袁花(今属浙江)人。康熙四十二年(1703)进士;特授翰林院编修,入直内廷。五十二年(1713),乞休归里,家居10余年。雍正四年(1726),因弟查嗣庭讪谤案,以家长失教获罪,被逮入京,次年放归,不久去世。查慎行诗学东坡、放翁,尝注苏诗。自朱彝尊去世后,为东南诗坛领袖。著有《他山诗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