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福清翅山舅陈梦寔

路岐引人不作长,野梅官柳禅风光。
看山看水入诗眼,岁月不觉须眉苍。
请从丈人开肺肠,身非石人忘故乡。
五年江湖枕书睡,梦随南云落翁堂。
亦知行坐歌白头,池南隐几浴凫双。
鳏孤肯复有羁旅,石塘破寺魂悲凉。
毛锥不补万事裂,存者各在天一方。
善和里第知几易,辽东城郭空相望。
平生何用酷似舅,政似嫫母颦施嫱。
儿时拊头祝文章,祇今未入崔蔡行。
三年一书愿见贳,骨肉满县愁难当。
屋头荼蘼定过墙,满窗日色文书香。
眼前欠甥颇念否,我亦口挂蚝山旁。
烦将归意作泉下,小待锦衣漫俗妆。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作者写给舅舅陈梦寔的一封家书式诗作,字里行间充满了游子思乡、怀念亲人的真挚情感。我们可以从三个层面来理解:

1. 漂泊者的自画像
诗中用"五年江湖枕书睡"勾勒出一个常年在外漂泊的读书人形象。他看遍山水风光("野梅官柳禅风光"),却始终忘不了故乡,连做梦都梦见南方的老家("梦随南云落翁堂")。最动人的是"身非石人忘故乡"这句大白话——我又不是石头人,怎么可能不想家呢?

2. 亲人间的悄悄话
作者像孩子般对舅舅倾诉:小时候您摸着我的头夸我文章好("儿时拊头祝文章"),可惜现在还没混出名堂。提到老家房屋的细节特别生活化——荼蘼花肯定爬过墙头了吧?("屋头荼蘼定过墙")这种家常话比直接说"我想家"更有感染力。

3. 成年人的无奈
诗中藏着几处苦涩:用"石塘破寺魂悲凉"暗示家境衰落,用"毛锥不补万事裂"(毛笔写不出生活的艰难)表达无力感。最扎心的是结尾——请您把我的思念带给泉下的长辈吧,等我混出人样再风风光光回家。这种"锦衣夜行"的承诺,透露出不得志的辛酸。

全诗就像一封蘸着墨汁写的家书,既有"善和里第知几易"(老家房子都换了几任主人)的物是人非感,又有"眼前欠甥颇念否"(舅舅您想不想我)的孩子气。最难得的是,诗人把仕途失意、亲人离散这些沉重话题,都用日常景物(梅花、柳树、书香气)轻轻包裹,让愁绪变得可触可感。

敖陶孙

字器之,号臞翁,一号臞庵,自称“东塘人”。淳熙七年(1180年)乡荐第一,客居昆山。在太学,曾写诗送朱熹,又作诗悼赵汝愚,忤韩侂胄。庆元五年(1199年)进士。历任海门县主簿,漳州府学教授、广东转运司主管文字。因临安书商陈起刊刻《江湖集》受株连贬官。官至温陵通判。宝庆三年(1227年)卒。著有《臞翁诗集》2卷,收入《南宋群贤小集》。《江湖集》、《江湖后集》可见其佚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