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邱泰厉志饮韦君在山草堂听其十三龄女公子韵觉弹琴

秋不在天地,而在秋士心。
秋士之心有万籁,无所触拨斯匿沈。
韦君坐我秋树阴,古屋堆绿如暗岑。
隔岑一角夕阳白,照见玉猿斜睇藤萝深。
藤叶何修修,萝叶与袅袅。
玉猿矜媚姿,那知病麋老?
天风为帚几尘扫,明月飞来入怀抱。
月光回掣红桂枝,人间听雨方暮时。
空烟窅眇千游丝,为谁织作冰绡衣?
秋心静袅七弦入,弦响轻挑秋籁出。
秋心含絮能荡摇,秋籁当梧极萧瑟。
秋籁在指不在琴,秋心在静不在音。
楚国山川片云住,谢家庭院孤蛩吟。
厉君何感意昏愲,竟说明朝要还越。
邱翁老矣何所思,急斟佳酒浮满卮。
我亦不能饮,我亦不得归。
我不必双涕垂,自觉掩掩抑抑中心悲,悲不我解将怨谁?
怨其窕年娟处不识世间愁苦事,何以一弹再弄直使六合无阳回?
我诗未终曲已尽,转笑吾诗似蝼蚓。
黛光照醁荷影圆,霜气生衫竹飙紧。
乳燕归巢四幕悬,醉看长空捎独隼。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一个秋日傍晚,几位文人雅士在韦君的山间草堂聚会,聆听他十三岁女儿弹琴的场景。全诗以"秋心"为线索,展现了音乐引发的复杂情感体验。

开篇点明"秋意不在外界,而在文人心中",这种秋意需要被音乐触发。接着用细腻的笔触描绘环境:古屋绿荫、夕阳斜照、藤萝缠绕,营造出幽静深远的氛围。玉猿(可能指琴或弹琴者)的媚态与病麋(可能暗指听者)形成对比,暗示美好事物与衰老现实的冲突。

中间部分是全诗精华,描写琴声引发的联想:天风扫尘、明月入怀、桂枝摇曳、雨声暮色,这些意象交织成空灵缥缈的音乐意境。诗人强调"秋意在于感受不在琴弦,在于心境不在声音",用楚国云影、谢家蛩鸣等典故,表现音乐唤起的深远思绪。

结尾转向现实:友人即将离别,老人借酒消愁,而诗人自己陷入难以言说的悲凉。最后以自嘲作结,笑自己的诗不如琴声动人,在黛光霜气中,目送孤鹰远去,留下无限怅惘。

全诗展现了音乐触动心灵的力量,将听觉感受转化为视觉意象,在短暂的雅集中浓缩了人生百味:对美好的欣赏、对时光流逝的感伤、知音难觅的孤独。十三岁少女纯净的琴声,反而映照出成年人复杂沉重的心事,形成动人反差。

姚燮

姚燮(1805—1864)晚清文学家、画家。字梅伯,号复庄,又号大梅山民、上湖生、某伯、大某山民、复翁、复道人、野桥、东海生等,浙江镇海(今宁波北仑)人。道光举人,以著作教授终身。治学广涉经史、地理、释道、戏曲、小说。工诗画,尤善人物、梅花。著有《今乐考证》、《大梅山馆集》、《疏影楼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