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乐府十篇 其二 橡媪叹

秋深橡子熟,散落榛芜冈。
伛伛黄发媪,拾之践晨霜。
移时始盈掬,尽日方满筐。
几曝复几蒸,用作三冬粮。
山前有熟稻,紫穗袭人香。
细获又精舂,粒粒如玉珰。
持之纳于官,私室无仓箱。
如何一石馀,只作五斗量。
狡吏不畏刑,贪官不避赃。
农时作私债,农毕归官仓。
自冬及于春,橡实诳饥肠。
吾闻田成子,诈仁犹自王。
吁嗟逢橡媪,不觉泪沾裳。

现代解析

这首诗讲的是一个在深秋捡橡子的老太太的悲惨故事,反映了古代贪官污吏对百姓的压榨。

开头描写深秋橡子熟了,散落在荒山上。一个驼背黄发的老太太,大清早踩着霜去捡橡子。她花很长时间才能捡满一把,一整天才能捡满一筐。这些橡子要反复晒、蒸,当作过冬的粮食。

接着诗人用对比手法:山前有成熟的稻子,香气扑鼻,农民精心收割、舂米,米粒像玉珠一样饱满。但这些好米都交给官府了,自己家里一粒不剩。更可恨的是,官府收粮时作弊,明明是一石多(约100斤),只算作五斗(约30斤)。

后面直接批评官吏:狡猾的衙役不怕法律,贪心的官员明目张胆贪污。他们春天把官粮借给农民当高利贷,秋收后再把粮食收回官仓。老百姓从冬天到春天,只能靠橡子充饥。

最后诗人感慨:听说古代田成子假仁假义还能称王,现在这些官吏连假仁假义都不要了。看到这个捡橡子的老太太,忍不住流泪打湿了衣裳。

这首诗用具体的老太太形象和鲜明的对比,揭露了官府对农民的残酷剥削。橡子和稻米的对比特别强烈:农民种出好粮食自己吃不到,只能吃难以下咽的橡子。诗人没有空讲大道理,而是通过一个普通老人的遭遇,让读者感受到当时社会的黑暗。

皮日休

皮日休,字袭美,一字逸少,生于公元834至839年间,卒于公元902年以后。曾居住在鹿门山,自号鹿门子,又号间气布衣、醉吟先生。晚唐文学家、散文家,与陆龟蒙齐名,世称"皮陆"。今湖北天门人(《北梦琐言》),汉族。咸通八年(867)进士及第,在唐时历任苏州军事判官(《吴越备史》)、著作佐郎、太常博士、毗陵副使。后参加黄巢起义,或言“陷巢贼中”(《唐才子传》),任翰林学士,起义失败后不知所踪。诗文兼有奇朴二态,且多为同情民间疾苦之作。《新唐书·艺文志》录有《皮日休集》、《皮子》、《皮氏鹿门家钞》多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