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琬

子夜歌二首 其一

床上鸳鸯衾,案上蒲桃酒。
酒暖衾又温,何事不可有。

寄赠吴门故人

遥羡风流顾恺之,爱翻新曲复残棋。
家临绿水长洲苑,人在青山短簿祠。
芳草渐逢归燕后,落花已过浴蚕时。
一春不得陪游赏,苦恨蹉跎满鬓丝。

岁暮杂咏十二首 其十二

风流怕作啖名客,文字羞为卖菜佣。
环海九州如许大,只愁无处著渠侬。

商仙歌

有屩卫我足,安用乘鹤轩。
有饭果我腹,安用烹熊蹯。
贵人作计何太浅,岁暮日斜悔应晚。
丰碑突兀秘器华,相逢奚暇歌招挽。
钝翁于此殊达观,未年五十投其冠。
山猿水鸟互驯狎,溪友园公频往还。
但支枯藤稳晚步,或采媆蔌充朝餐。
初不知烹鍊伏火镕金丹,亦不知沐浴华池吞玉泉。
春花开时秋月上,茶瓯棋局常欣然。
俗肠轻薄凡眼肉,若个识有斯人贤。
一朝径蹋采云去,然后欢呼是谪仙。

寄武曾贵州兼示沈周诸君四首 其四

自我归东南,造门无此士。
平生六艺学,听者塞其耳。
词赋颇类俳,章句极可比。
天未丧斯文,勉旃二三子。

马兰曲四首 其二

兰兰是小草,行人稀采摘。
为郎藉马蹄,道远亦不惜。

传是楼记

昆山徐健菴先生,筑楼于所居之后,凡七楹。间命工斫木为橱,贮书若干万卷,区为经史子集四种。经则传注义疏之书附焉,史则日录、家乘、山经、野史之书附焉,子则附以卜筮、医药之书,集则附以乐府诗余之书。凡为橱者七十有二,部居类汇,各以其次,素标缃帙,启钥灿然。于是先生召诸子登斯楼而诏之曰:“吾何以传女曹哉?吾徐先世,故以清白起家,吾耳目濡染旧矣。盖尝慨夫为人之父祖者,每欲传其土田货财,而子孙未必能世富也;欲传其金玉珍玩、鼎彝尊斝之物,而又未必能世宝也;欲传其园池台榭、舞歌舆马之具,而又未必能世享其娱乐也。吾方以此为鉴。然则吾何以传女曹哉?”因指书而欣然笑曰:“所传者惟是矣!”遂名其楼为“传是”,而问记于琬。琬衰病不及为,则先生屡书督之,最后复于先生曰:

甚矣,书之多厄也!由汉氏以来,人主往往重官赏以购之,其下名公贵卿,又往往厚金帛以易之,或亲操翰墨,及分命笔吏以缮录之。然且裒聚未几,而辄至于散佚,以是知藏书之难也。琬顾谓藏之之难不若守之之难,守之之难不若读之之难,尤不若躬体而心得之之难。是故藏而勿守,犹勿藏也;守而弗读,犹勿守也。夫既已读之矣,而或口与躬违,心与迹忤,采其华而忘其实,是则呻占记诵之学所为哗众而窃名者也,与弗读奚以异哉!

古之善读书者,始乎博,终乎约,博之而非夸多斗靡也,约之而非保残安陋也。善读书者根柢于性命而究极于事功:沿流以溯源,无不探也;明体以适用,无不达也。尊所闻,行所知,非善读书者而能如是乎!

今健菴先生既出其所得于书者,上为天子之所器重,次为中朝士大夫之所矜式,藉是以润色大业,对扬休命,有余矣,而又推之以训敕其子姓,俾后先跻巍科,取宦仕,翕然有名于当世,琬然后喟焉太息,以为读书之益弘矣哉!循是道也,虽传诸子孙世世,何不可之有?

若琬则无以与于此矣。居平质驽才下,患于有书而不能读。延及暮年,则又跧伏穷山僻壤之中,耳目固陋,旧学消亡,盖本不足以记斯楼。不得已勉承先生之命,姑为一言复之,先生亦恕其老誖否耶?

病况

透檐残雪穴窗风,沈病潘愁逆旅中。
材拙敢期同舍恕,过多须仗故人攻。
缺唇砚贮烟煤润,折脚铛支榾柮红。
此即暮年生计在,肯挥双泪为途穷。

风雨二首 其一

鸠声未了觉声哗,阵阵颠风逐雨斜。
掀屋卷茆吾不惜,但祈风伯赦梅花。

赠乔石林三首 其二

杯阑烛跋月将中,细与论文兴不穷。
从此儿曹争企脚,瓣香遥指射陂东。

閒行四首 其四

寥落荒溪接故台,藤舆竹杖日裴回。
市无盐酪村无酒,不爱看山不到来。

乞花场杂咏六首 其四

纸屏新洁竹床清,企脚科头听晓莺。
幸甚款门无俗客,山翁不拟著靴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