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槐深处的绝唱——读王沂孙《齐天乐·其二 蝉》有感
午后西窗下,绿槐荫浓,蝉声聒耳。我翻开宋词选,王沂孙的《齐天乐》悄然映入眼帘。初读时只觉字句艰涩,再读却仿佛听见千年以前的蝉鸣穿越时空,在耳畔幽幽响起。
“绿槐千树西窗悄,厌厌昼眠惊起。”开篇便勾勒出夏日慵懒的画面。词人午寐方醒,蝉声惊破清梦,由此引出对蝉的细致观察。我忽然想起去年暑假,外婆家老槐树上的蝉也是这样不知疲倦地鸣叫着,那时只觉得吵闹,如今读罢此词,方知这小小生灵竟承载着如此深沉的文化意蕴。
蝉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象征着高洁与清贫,因其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骆宾王《在狱咏蝉》以“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抒写怀才不遇的悲愤;李商隐“本以高难饱,徒劳恨费声”道尽世事艰难。而王沂孙笔下的蝉,更多了几分亡国之痛、身世之悲。
“饮露身轻,吟风翅薄,半剪冰笺谁寄。”词人以冰笺喻蝉翼,精巧绝伦。薄翼如笺,该写下怎样的心事?又能够寄与何人?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唯有“凄凉倦耳”的慨叹。读至此处,我不禁想起语文课上老师讲解的“托物言志”手法。王沂孙作为南宋遗民,亲历江山易主之痛,借蝉抒怀,既写蝉之孤高,亦写人之落魄。
下阕“残虹收尽过雨,晚来频断续,都是秋意”三句,时空悄然转换。夏去秋来,蝉声渐稀,生命将尽。这哪里是写蝉,分明是写一个时代的终结。“病叶难留,纤柯易老”,既是蝉的宿命,也是人的宿命。词人忆及“斜阳身世”,那份苍凉穿越七百年时光,依然叩击着我的心灵。
最让我震撼的是“甚已绝馀音,尚遗枯蜕”二句。蝉声已绝,空余躯壳,如同词人坚守的信念,虽知不可为而为之。这种悲剧美,让我想起课本中学过的文天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铮铮誓言。不同之处在于,王沂孙没有壮怀激烈的呐喊,只有低回婉转的哀吟,如泣如诉,不绝如缕。
结尾“鬓影参差,断魂青镜里”,词人从咏物转向自身。镜中鬓发斑白,容颜憔悴,与蝉的枯蜕形成奇妙呼应。物我交融,难分彼此,达到咏物词的至高境界。
读完这首词,我走到窗前。城市里已难闻蝉声,但词中的蝉鸣却久久回荡在心间。这首词让我明白,古典诗词不是尘封的古董,而是能够与当代人产生情感共鸣的活的文化。蝉的生命短暂,却唱响了整个夏天;人的生命有限,却可以通过文字获得永恒。
作为中学生,我们或许还不能完全理解王沂孙的亡国之痛,但我们能够感受到他对生命的敬畏、对美好的追求。这种感受,让古诗词不再是考试中的默写题,而成为照亮我们心灵的一盏明灯。
这个夏天,我会更加留心倾听窗外的蝉鸣。也许在某一个午后,当蝉声再次响起时,我能够真正听懂它们用生命演唱的——关于坚持、关于高洁、关于生命的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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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评语: 本文从个人阅读体验出发,结合传统文化背景,对王沂孙的《齐天乐·蝉》进行了深入浅出的解读。文章结构清晰,由表及里,由蝉及人,较好地把握了咏物词“托物言志”的特点。作者能够联系已学知识,如骆宾王、李商隐的咏蝉诗,以及文天祥的名句,显示出良好的知识迁移能力。最难得的是,文章将古诗词与当代生活相联系,体现了对传统文化价值的思考。若能在分析“冰笺”等意象时更加深入,文章会更有深度。总体而言,这是一篇优秀的中学生读词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