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秋晚思归心——读韩琦《次韵答提举王郎中》有感
秋日的午后,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棂,洒在摊开的《宋诗选注》上。韩琦的《次韵答提举王郎中》静静地躺在书页间,像一枚千年前的银杏叶,脉络清晰却带着岁月的沉淀。读至“东篱秋晚黄花盛,陶令思归兴愈浓”时,我不由得怔住了——这哪里是北宋名相的诗句,分明是一个疲惫灵魂的低语,穿越时空,叩响了我的心门。
韩琦此诗写于晚年,字里行间透着一个“病”字,一个“衰”字。开篇“病质衰来百事慵”,七字道尽人生秋意。他贵为宰相,历经仁宗、英宗、神宗三朝,主持庆历新政,堪称北宋中兴之臣。然而在这首诗里,不见庙堂之高,唯见林泉之思;不夸社稷之功,但言筋力之衰。这种从“兼济天下”到“独善其身”的转变,让我想起语文课上学的“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但韩琦的特殊之处在于:他并非“穷”而退隐,而是在“达”的巅峰主动选择退守内心。
诗中最打动我的是“疲驽向老知无用,圣德矜愚谅有容”二句。这里既有自知之明,又有感恩之心。他坦然承认自己如疲惫的老马,不再有驰骋沙场之力;同时又感激皇上的宽容,允许他这只“愚钝”的老臣安享晚年。这种既不夸大也不贬低自我的态度,让我想到我们这代年轻人常常陷入的困境——要么盲目自信,要么妄自菲薄。韩琦的“知无用”不是自我否定,而是对生命阶段的清醒认知;“谅有容”也不是卑躬屈膝,而是对他人包容的真诚感激。这种平衡的智慧,值得我们学习。
“筋力岂能誇矍铄,林泉终幸养孱庸”一联,更是道出了中国士大夫的精神归宿。矍铄指老人精神健旺,韩琦反其意而用之,坦言自己无法夸耀身体健康,唯有幸得林泉之趣,安养孱弱之躯。这让我想起苏轼的“此心安处是吾乡”,中国文人总是在政治失意或身体衰败时,从自然中寻找慰藉。我们中学生面对考试压力时,不也常常从操场上的一阵风、窗外的一棵树中找到片刻安宁吗?原来古今相通,人与自然的关系,始终是我们安顿心灵的秘钥。
尾联“东篱秋晚黄花盛,陶令思归兴愈浓”巧妙化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下”的意境。韩琦自比陶渊明,但二人的归隐有着本质不同:陶渊明是“不肯为五斗米折腰”的主动逃离,韩琦则是功成名就后的主动退场。这种“退”不是消极避世,而是生命境界的升华。就像我们完成一天学业后,不是逃避学习,而是需要休息和反思的空间。韩琦的“思归”,归向的是更本真的自我。
读完全诗,我忽然明白:这首诗表面写衰病,内里却涌动着不息的生命之流。韩琦不是在抱怨衰老,而是在探索另一种存在方式;不是在否定过往功业,而是在寻找生命更完整的形态。这让我们中学生深思:什么才是真正的成功?是永远站在巅峰,还是懂得在适当的时候转换跑道?韩琦用他的诗回答:成功不是永远向前,而是知进知退,像四季轮回般自然。
放学铃声响起,合上书页,韩琦的诗句仍在心中回响。在这个崇尚青春、速度和效率的时代,这首诗像一剂清凉散,让我们看到慢下来的智慧,衰病中的从容,退出中的进取。也许有一天,当我们走过青春激流,也会懂得:生命最美的姿态,不仅是全力绽放,更是优雅地凋零;不仅是勇往直前,更是知返而归。
千年前的秋菊,依然开在东篱;千年前的思归心,依然跳动在今人胸中。这就是经典的力量——它让我们在功利的世界里,保留一方精神的田园;在匆忙的赶路中,不忘归来的方向。
--- 老师评语: 本文视角独特,能够从中学生的主体感受出发解读古典诗词,避免了程式化的赏析套路。作者巧妙地将韩琦的退隐之思与当代中学生的生活体验相联系,找到了古今对话的契合点,体现了较强的文本解读能力和思维发散能力。文章结构严谨,从初读感受到深度分析,再到现实思考,层层递进,体现了良好的论述逻辑。语言表达既有文学性又不失中学生应有的质朴,引用典故恰当自然。若能在分析“圣德矜愚谅有容”句时更深入探讨古代君臣关系与现代人际关系的异同,文章会更有深度。总体而言,这是一篇优秀的古典诗歌鉴赏习作,展现了作者较强的文学素养和独立思考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