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石记——读《失假山偭》有感
我家书桌的玻璃板下压着一张老照片:父亲五岁时蹲在祖屋天井的假山旁,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那座由湖石垒成的假山,据说是曾祖父当年花重金从太湖运来的。去年老宅拆迁,假山不知所踪,父亲叹息良久,翻出这张照片看了又看。
读到何师韫的《失假山偭》时,我忽然明白了父亲的心情。“片石亡来岁月深”,诗人失去的不仅是一座假山,更是时光深处的记忆坐标。那块石头见证过庭院里的悲欢离合,承载着家族的情感密码。就像我家老宅的假山,虽然我从未亲眼见过,却通过父亲的故事在心里生了根——曾祖父在假山下教祖父识字,祖父在假山下给父亲讲《论语》,父亲在假山下度过整个童年。
最触动我的是后两句:“谁知只在家山里,枉费工夫别处寻。”诗人寻寻觅觅大半生,最后发现苦苦追寻的其实从未远离。这让我想起去年为完成历史课作业,我跑遍市图书馆查找资料,却忽略了自己书架上那套《地方志丛书》。当我终于翻开落满灰尘的书页,发现需要的史料就在第一卷第三章时,那种恍然大悟的滋味,恰如诗人“蓦然回首”的顿悟。
但何师韫的诗句还有更深层的意味。假山本是自然山水的微缩象征,诗人寻找假山的过程,何尝不是寻找精神家园的旅程?古人筑假山于庭院,是要在方寸之间营造山水意境,满足“不下堂筵,坐穷泉壑”的精神需求。所以失去假山,失去的是一处心灵栖居地。诗人最终发现“只在家山里”,或许是说真正的精神家园不在外物,而在内心。
这使我想起同龄人的“寻找”。班里有个同学沉迷网游,问他为什么,他说游戏里的山水比现实好看。另一个同学收集各种动漫周边,说那些二次元世界才让人放松。我们这代人似乎总在别处寻找精神寄托,在虚拟世界里构建理想国。但就像诗人寻找假山,也许我们渴望的美好,本就存在于真实世界的某个角落。
上个月,学校组织去城郊写生。我坐在田埂上画远山时,忽然注意到脚边的野花:紫色的鸭跖草像星星洒落草丛,狗尾草在风里摇成金色的波浪。这些景象比任何游戏画面都生动,比动漫世界更充满生机。那一刻我明白了诗人所说的“家山里”——美不在遥远他处,就在此时此刻的感知里。
考古学家说,人类最早的山石崇拜起源于新石器时代。我们的祖先对山石怀有敬畏,认为它们是天地之间的媒介。所以假山不仅是装饰,更是文化记忆的载体。何师韫生活在南宋,那个偏安江南的王朝格外注重园林建设,或许正是因为失去半壁江山后,人们更需要通过微缩景观来寄托对完整河山的想象。诗人寻找假山,找的是一份文化认同感。
就像我们班同学,虽然来自不同地方,却都对方言课特别感兴趣。当老师教我们念本地民谣时,那些古老的发音仿佛打开了时空隧道。有个同学说,他第一次发现奶奶常说的土话居然这么美。这何尝不是一种“只在家山里”的发现?我们苦苦追寻的文化根脉,其实就藏在日常生活的细节里。
读完这首诗,我劝父亲回老宅旧址看看。拆迁后的空地上,野花野草长得格外茂盛。父亲突然蹲下身,从草丛里捡起一块石头——正是假山上的湖石,边缘还留着当年工匠凿刻的痕迹。他把石头揣进口袋,笑着说:“原来一直在这里等着我呢。”
何师韫的诗穿越八百年时光,告诉我们:有些寻找,止于发现;有些远方,近在身旁。当我们学会在平凡中发现不凡,在当下感知永恒,便找到了永远都不会丢失的“假山”。这或许就是传统文化最深的启示:真正的宝藏,从来不需要远求。
那块太湖石现在放在我家阳台上,父亲种了株兰花在旁边。每次浇水时,他还会哼起小时候祖母教他的童谣。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石头上,那些斑驳的痕迹仿佛都在发光。我知道,发光的不是石头,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文化记忆,是“只在家山里”的永恒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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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评语:
本文从个人家族记忆切入,巧妙联结古诗意境,展现了较强的文本解读能力和文化感悟力。作者能由“假山”意象生发开去,探讨精神家园、文化认同等命题,思考深度超出同龄人水平。文中对南宋文化背景的交代恰到好处,对当代青少年精神追求的观察也体现出现实关怀。若能在论证层次上更分明些,比如将个人体验、文化分析、时代反思做成清晰板块,文章结构会更完美。总体而言,这是一篇有温度、有深度的优秀读后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