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挽晏开甲联》中的侠骨文心
“跃马作燕赵游,慷慨悲歌,剩有侠情寄儿女;作书得晋唐髓,风流歇绝,再无大笔写烟云。”初读王育道先生这副挽联,我便被其中磅礴的气势与深沉的哀思所震撼。这不仅仅是一副悼念逝者的对联,更是一曲对侠者精神与文人风骨的赞歌,让我不禁思考:何为真正的“侠”?何为真正的“文”?二者又如何在一个人的生命中交融?
上联“跃马作燕赵游,慷慨悲歌”,立刻将我们带入一个豪迈的历史时空。燕赵之地,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如荆轲“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壮烈,如李太白“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的狂放。这里的“侠”,并非武侠小说中飞檐走壁的幻影,而是一种深植于血脉的担当精神——是路见不平的愤慨,是家国危难时的挺身而出,是即便身处逆境也要保持铮铮铁骨的气节。晏开甲先生能“作燕赵游”,正说明他骨子里有这种豪侠之风。而“剩有侠情寄儿女”一句,尤为动人。它暗示着,这种侠义精神并未随着他的离去而消散,而是化作一种深情,寄托于后辈儿女身上。这让我想到,真正的侠者,其情怀并非止于个人的轰轰烈烈,更在于对家国、对未来的深切关怀与托付。
下联“作书得晋唐髓,风流歇绝”,笔锋一转,从江湖侠气步入文人雅室。晋唐是中国书法艺术的巅峰时期,王羲之的飘逸、颜真卿的雄浑,都是后人难以企及的高峰。晏开甲先生能“得晋唐髓”,说明他的书法不仅技艺高超,更深得传统艺术的精神内核。书法于他,绝非简单的笔墨游戏,而是人格的外化,是心灵的舞蹈。然而,“风流歇绝”四字,却透出无尽的惋惜与悲凉——这样一个兼具侠骨与文心的风流人物已然逝去,他所代表的那种文化气象、那种艺术境界,仿佛也随之成为了绝响。
最让我回味的是结句:“再无大笔写烟云”。“烟云”二字,意境极妙。它既是书法中常见的艺术意象(如“挥毫落纸如云烟”),象征着超脱世俗、自由挥洒的精神境界;又可喻指人世间的变幻莫测、历史的长河浩渺。能以“大笔”书写“烟云”之人,必定是既有吞吐天地的胸怀,又能以精妙的艺术将其定格于纸上的大才。王育道先生以此句作结,仿佛在宣告一个时代的结束:晏开甲之后,再无人能如此完美地融合侠者的豪情与文人的雅韵,以手中之笔,书写天地间的浩然之气。
作为中学生,这副挽联让我对“英雄”有了新的定义。过去,我或许更崇拜那些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或在危难中挺身而出的英雄。但晏开甲先生的形象让我看到,英雄也可以是在书斋中挥毫泼墨的文人。他的“侠”不在刀光剑影,而在笔锋的刚劲与内心的坚守;他的“文”不是风花雪月的点缀,而是承载道义与深情的舟楫。这种“侠骨文心”的融合,才是中国文人最高的理想人格——既有“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担当,又有“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涵养。
在当今时代,这种精神尤为珍贵。我们或许不再需要跃马燕赵,但依然需要“慷慨悲歌”的正义感与责任感;我们或许不以毛笔为日常书写工具,但依然需要从晋唐风骨中汲取文化的自信与创造的活力。晏开甲先生的精神启示我们:学习,不仅是为了获取知识,更是为了锤炼人格;爱好艺术,不仅是为了陶冶情操,更是为了培养一种能洞察世间“烟云”、并能以自己方式“书写”它的能力。
总之,《挽晏开甲联》不仅是一副精美的文学作品,更是一面映照理想人格的镜子。它让我们看到,生命最高的价值,在于活出一种融合了豪情与雅意、担当与创造的“大写”状态。虽然斯人已逝,风流歇绝,但他所代表的精神,却通过这样的文字,跨越时空,激励着我们新一代的年轻人:愿我们都能以笔为剑,以梦为马,在属于自己的时代里,书写出不负初心的“烟云”篇章。
--- 老师评语: 这篇文章展现了作者深厚的文学感悟力和思辨能力。能准确把握挽联中“侠骨”与“文心”两大核心意象,并深入剖析其文化内涵与精神价值,体现了良好的文本解读能力。文章结构清晰,从对联字句的品析到历史文化的勾连,再到现实意义的阐发,层层递进,逻辑严密。尤其难得的是,作者能结合自身中学生的身份,从联中汲取对人格成长的启示,使文章不仅有学术深度,更有真实的生命温度。语言流畅优美,引用得当,符合中学语文的规范要求。若能在论述“晋唐髓”的具体艺术特征上再稍作展开,文章将更为丰满。总体是一篇优秀的鉴赏文章。